第184章 狂欢（2 / 2）

吕家军转过身，把烟头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玻璃缸里，眼神冷静得可怕：“回绝掉。”

林伟愣住：“回绝？那是钱啊！”

“咱们现在的机器已经是连轴转了，再加量，要么机器趴窝，要么人趴窝。”吕家军点了点桌上的报表，“良品率刚稳住，不能为了那点量把招牌砸了。告诉赵总，质比量重。还有，我也怕把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

林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吕家军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他没说实话。不想加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现在全厂两百多号人，几百张嘴，全指着嘉陵一家吃饭。嘉陵打个喷嚏，兄弟工厂就得感冒。

必须找新的出路，或者说，必须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

他收拾东西下楼，骑上那辆翻新的嘉陵70，突突突地回了家。

推开门，灶台上炖着鸡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芳正在灯下纳鞋底，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扶着腰站起来。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穿着宽松的碎花布衫，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光，脸上的梨涡里仿佛盛着蜜。

“这么晚才回。”王芳接过他的包，“吃饭没？汤还热着。”

“吃过了。”吕家军洗了把手，走过去蹲在王芳身前，把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里面静悄悄的。

“傻样，才四个月，哪能听到动静。”王芳笑着摸他的头发，手指有些粗糙，却很暖。

吕家军闭着眼，听着那虚无缥缈的心跳声，心里那股子燥热慢慢平复下来。这就是他重活一世的锚点，是他哪怕在外面跟人算计得头破血流，也要守护的港湾。

“芳儿。”

“嗯？”

“今天发钱，大伙儿都挺高兴。”

“我听见了，鞭炮响了一晚上。”王芳轻轻梳理着他的短发，“军哥，大家都念你的好。今儿刘三叔还提了一篮子鸡蛋来，说是给咱们补身子，怎么推都推不掉。以前那些背后嚼舌根的，现在见了我都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吕家军笑了笑，没说话。

这世道，好人坏人，全看能不能带着大家吃饱饭。

“对了，刚才电视里说什么新闻……”王芳指了指那台黑白电视，“一直在讲农村什么的，我也听不懂。”

吕家军心里一动，站起身拧开电视旋钮。

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散去，显出那个熟悉的新闻主播面孔。声音字正腔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感，穿透了岁月的尘埃。

“……为进一步促进农村经济发展，提高农民生活水平，国家有关部门今日联合发布《关于开展摩托车下乡补贴试点的通知》。凡购买目录内指定型号摩托车的农村户口居民，将享受售价15%的财政补贴……”

吕家军盯着屏幕，瞳孔猛地收缩。

终于来了。

这是中国摩托车行业历史上最疯狂的一波浪潮。前世记忆里，这个政策直接把中国摩托车产量推向了世界第一的宝座。接下来的几年，摩托车在农村将不再是奢侈品，而是像锄头镰刀一样的生产工具。

需求量不是翻倍，而是爆炸。

“军哥？”王芳见他发愣，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吕家军回过神，一把抱住王芳，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王芳直躲。

“怎么了这是？”王芳脸红扑扑的。

“没事，就是觉得……”吕家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里燃起两团火，“风起了。”

现在的产能根本不够看。现在的这点钱，也不过是毛毛雨。

必须扩产。必须拿下更多的生产线。这个政策一旦铺开，就是一场谁产能大谁就能抢钱的战争。

而他吕家军，已经拿着入场券，坐在了最靠前的位置。但紧接着，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产能，还是产能。如果接不住这泼天的富贵，那才是最大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