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两个沙发加四个轮子(1 / 2)
1999年的渝城,空气里弥漫着火锅底料和未燃尽的汽油味。
兄弟集团总部楼下,吕家军围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转了三圈。他手里拎着个大扳手,时不时在车皮上敲两下,发出那种空洞的闷响。
“十八万。”吕家军把扳手往引擎盖上一扔,哐当一声,吓得旁边的司机一哆嗦,“就这破铁皮,里面塞个老掉牙的发动机,内饰全是硬塑料,敢卖十八万?”
刚退休被聘为集团终身顾问的赵兴邦捧着保温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这叫行情。大众把这叫‘技术溢价’。你想买还得加价提车,不然排队排到明年去。”
“什么狗屁溢价,这就是抢钱。”吕家军捡起扳手,指着那辆桑塔纳,“老赵,我要造车。”
赵兴邦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顾不得擦,瞪圆了眼睛:“你疯病又犯了?摩托车刚站稳,芯片刚起步,你又要去碰汽车?你知道那是啥玩意儿吗?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再说了,国家现在管得严,汽车生产目录那就是天条,没有‘准生证’,你造出来也是黑户,上不了牌。”
“没有准生证,我就先造个私生子出来,养大了再认祖归宗。”吕家军把扳手插回腰间的皮带上,转身往办公楼走,“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半个月后,四川德阳。
一家濒临破产的监狱下属客车厂门口,挂上了“兄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牌子。
厂房里阴暗潮湿,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晃悠。地上到处是废弃的铁屑和油污。这里原本是生产那种老式监狱囚车的,设备老旧得连当废铁卖都嫌费劲。
林伟站在一辆崭新的奔驰E级轿车前,手里拿着一把角磨机,迟迟下不去手。这车是他刚从港口提回来的,花了八十多万,连牌照都没上。
“军哥,真切啊?”林伟看着那锃亮的车漆,心都在滴血,“这可是奔驰,八十万啊,能在老家盖两栋楼了。”
“切。”吕家军坐在旁边的一个破轮胎上,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火,“不切开看看它的底盘结构,怎么知道德国佬是怎么把四个轮子凑在一起的?还有旁边那辆丰田佳美,待会儿也拆了。我要看它的电喷系统怎么布线的。”
“滋——”
火花四溅。
角磨机的砂轮切入奔驰车身的钢板,发出刺耳的尖叫。随着B柱被切断,这辆代表着当时汽车工业最高水准的豪车,变成了一堆等待解剖的标本。
没有冲压机,吕家军就让工人用大锤手敲。没有模具,就用石膏和木头一点点修。
整个车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个铁匠铺多过像个汽车厂。
三个月后,第一辆“兄弟牌”轿车被人从车间里推了出来。
它长得很怪。车头有点像奔驰,屁股有点像丰田,车身钣金缝隙大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头。漆面也不平整,对着光看像橘子皮。
但它能动。
吕家军把那台从摩托车发动机魔改过来的1.0L三缸机塞了进去,配合手动变速箱,这玩意儿竟然真的突突突地跑了起来。
“这……这也叫车?”
受邀来参观的汽车工业协会专家刘得志背着手,围着这辆“怪胎”转了两圈,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是那种典型的体制内技术官僚,看惯了合资厂的标准化流水线,看这玩意儿就像在看一坨工业垃圾。
“车门缝隙不均,A柱焊接点粗糙,内饰全是廉价胶水味。”刘得志掏出手帕捂住鼻子,连上去坐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吕总,你这是在过家家吗?汽车是精密工业,需要几千个零件的完美配合。你这种作坊搞出来的东西,跑在路上就是杀人机器。”
旁边几个合资车企的代表也跟着笑出了声。
“吕总,摩托车玩得好不代表能造轿车。”一个穿着西装的大众代表轻蔑地弹了弹烟灰,“你知道一个车门铰链我们需要测试多少次吗?十万次。你们这车门,我怕关重了都会掉下来。”
赵兴邦站在人群后,老脸涨得通红,想上去争辩几句,却被吕家军伸手拦住。
吕家军走到那辆丑陋的样车旁,伸手用力拍了拍车顶,铁皮发出空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