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府中闲话·心有所属(1 / 2)
梁王赐婚的消息,像一阵穿堂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梁王府的每一个角落。上至管事嬷嬷、贴身护卫,下至洒扫丫鬟、厨下杂役,人人都在窃窃私语,人人都藏着一肚子好奇与议论。往日里井然有序、安静肃穆的王府,一夜之间多了几分喧嚣,连廊下的灯笼、院中的花木,仿佛都沾了几分喜气,又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
天还未亮透,天边只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王府后厨便已灯火通明,蒸汽腾腾。灶台上火舌舔舐着锅底,铁锅滋滋作响,切菜声、劈柴声、蒸笼开合声交织在一起,本该是忙碌嘈杂的清晨,却被一桩惊天大事盖过了所有声响。几个仆妇小厮围在灶台边,手里的活计没停,嘴却一刻也闲不下来。晨光从雕花窗棂里斜斜钻进来,落在他们或惊讶、或八卦、或不屑的脸上,映出一派人间烟火气。
一个年纪稍长、负责削土豆的小厮,手里的削皮刀飞快转动,眼神却鬼鬼祟祟地往院门外瞟,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添柴的少年开口:“小五,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王爷昨夜突然宣布,要把咱们王府的千金淑婷小姐,许配给那个新来不久的陆青陆少侠,这消息一出来,我半宿都没睡着。”
被叫做小五的小厮正往灶膛里添干柴,火星子噼啪乱跳。他闻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柴灰,脸上露出几分了然又带着点隐晦的神色:“何止是邪门,简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那陆少侠看着倒是一表人才,身手也利落,可说到底,不过是个江湖出身的捕快,无官无爵,无财无势,怎么就入了王爷的眼,能攀上王府这门高枝?”
话说到这里,小五故意顿了顿,朝后院小姐居住的汀兰院方向使了个眼色,后半句虽没说出口,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梁淑婷小姐自小体弱,心智也异于常人,性情单纯如稚童,在外人眼里,便是个需要人时时照拂的姑娘。梁王这般赐婚,在外人听来,倒像是为女儿寻一个稳妥可靠的托付,而非什么门当户对的良缘。
旁边蹲着择菜的小庆听得不忿,手里一把青翠的小白菜被捏得咯吱作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口反驳:“你们俩少在背后乱嚼舌根!小姐虽是单纯,可在王爷心里,那是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人当‘包袱’甩出去?再说那陆少侠,岂是寻常人能比的?昨日我在花园当差,亲眼见他练刀,身姿挺拔,刀风凌厉,一套刀法使下来,连府里养了十几年的护院都看直了眼,比他们强上十倍不止!”
“身手强又能如何?”负责蒸馒头的李胖婶端着一笼刚发好的白面走过来,她身材微胖,嗓门也亮,一开口就压过了众人的声音,“捕快终究是捕快,江湖草莽罢了。咱们王爷是什么身份?当朝梁王,手握实权,皇亲国戚,跟他比起来,那陆青就是云泥之别!依我看,这小子十有八九是想攀龙附凤,借着娶小姐的机会,青云直上一步登天,从此荣华富贵享不尽!”
她话说得直白,后半句刻意咽了回去,只朝汀兰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在这些下人眼里,身份地位便是衡量一切的标尺,一个无家世无爵位的捕快,能娶到王府小姐,哪怕小姐心智单纯,在外人看来,也是占尽了便宜。
“胖婶,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角落里,正在劈柴的李小平猛地停下手里的斧头,重重一砍,木柴应声裂开。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一脸得意地扬声道:“你们知道什么?这陆少侠根本不是无名之辈!我舅父在京城六扇门当差,亲口跟我说的,这位陆少侠,有一位顶天立地的好朋友——那便是如今威震京城的沈玦沈大人!”
“沈玦?”
几个仆妇小厮面面相觑,脸上一片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在他们眼里,除了王爷、侯爷这类达官显贵,其余的人都不值一提。
李小平见状,更得意了,故意提高了声音,像炫耀什么天大的秘闻:“你们真是眼界浅,连沈大人都不知道?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不止是六扇门的总捕头,管着天下所有疑难大案,还是武林盟主,黑白两道无人不敬,无人不怕!前些年北边蒙古铁骑作乱,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就是沈大人亲自带兵出征,平定战乱,护得一方安宁!皇上龙颜大悦,亲自封他为‘北境王’,爵位比咱们梁王还要高上几分!”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灶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五手里的柴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颤:“北境王?比王爷还厉害?那……那陆少侠竟然有这样的大人物当朋友?”
小庆也愣在原地,择菜的手停在半空:“这么说来,陆少侠能被王爷看中,是沾了沈大人的光?王爷是看在沈大人的面子上,才肯把小姐许配给他?”
李胖婶脸上的不屑也淡了几分,往面团里撒着碱面,撇撇嘴道:“就算朋友再厉害,那也是别人的荣光,又不是他自己的。真要论般配,沈大人那样的英雄人物,才配得上咱们王府。若是小姐心智健全,王爷说不定真会想方设法与沈大人结亲,哪轮得到一个小小的捕快?”
“胖婶,你又错了!”李小平连忙接话,语气越发肯定,“我舅父还说,沈大人早已娶妻,夫人是蒙古公主,两人爱屋及乌,情比金坚。沈大人眼里,除了夫人,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是出了名的痴情男子!”
“嘿,男人哪有不贪的?三妻四妾乃是常事,有权有势者,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李胖婶不以为然,用力拍打着面团,“沈大人那样的身份,就算多娶一个,也是理所当然。要是我有漂亮女儿,我铁定让她嫁沈大人,有权有势又英雄,谁看得上陆青这样的毛头小子?”
“您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庆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反驳,“我也听府里的林护卫说过,沈大人刚正不阿,重情重义,别说纳妾,平日里连与陌生女子多说一句话都刻意避讳。前些日子,有位高官的小姐爱慕他,亲手绣了香囊送去,被沈大人当场退回,还当众说‘此生唯有一妻,绝无二心’,整个京城谁不称赞?”
“你又没亲眼看见,怎么知道真假?”李胖婶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舅父亲眼所见,千真万确!”李小平梗着脖子,一脸较真。
一时间,灶房里吵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有人贬低陆青,有人敬佩沈玦,有人惋惜小姐,有人揣测婚事,从官场权势说到江湖义气,从门第高低说到儿女情长,唾沫星子溅了一地,热闹得像在听说书。
而这些或好奇、或贬低、或羡慕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全被路过灶房的陆青听进了耳里。
他本是晨起无事,想往花园里透气散步,刚走到月亮门,便听见灶房里传来的嘈杂声。那些话,他本不该听,也不屑于听,可那些关于门第、关于身份、关于他与淑婷、关于沈玦的议论,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耳朵。换做旁人,被人这般私下揣测、指指点点,定然会怒火中烧,觉得刺耳难堪。可陆青只是静静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心里只有一片淡淡的无奈与平静。
世人大多如此,习惯用自己的眼界去衡量别人,用身份地位去定义感情,看得见功名利禄,却看不见真心托付。他们不懂他对淑婷的怜惜与心意,不懂他初见她时,那双干净纯粹、不染尘俗的眼睛带给他的触动;更不懂他与沈玦之间,是过命的兄弟情,不是用来攀附的靠山。在他心里,娶淑婷,从来不是攀龙附凤,不是借势上位,而是心甘情愿的承诺,是想要护她一生安稳。
陆青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听这些无谓的流言,转身便想离开。可刚一迈步,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怯生生、带着几分羞涩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