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残阳如血,故人归途(2 / 2)
赵无极身形晃了晃,脸色灰败下去。
“引开狼王?独自夺宝?”
赵无极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疯言疯语:“胡说!凌风从不涉险,若非有人陷害,他怎会脱离队伍?是谁?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他的目光如刀,不断在幸存的弟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躲在人群角落里的顾言身上。
顾言心里一紧,暗道这老狗鼻子真灵。
可他脸上露出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像是看不到赵无极那杀人的目光,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沈师姐!苏师姐!”
顾言一边喊,一边抹着眼泪冲到飞舟下,仰着头,声音哽咽:“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二位师姐洪福齐天,定能安然归来!”
沈幼薇和苏红袖循声望去,看到那个满身血污,肩膀缠着厚厚绷带的少年,都是齐齐一愣。
“顾长生?”
沈幼薇有些意外,她记得这个小师弟,当初顾言还是外门弟子时,就与她一起瓦解了血河宗的阴谋。
可惜进入内门后,得罪了人,被派往长宁县当了镇魔司的指挥使,影响了仙途。
当听到顾言跟着李清歌,也进入落日谷时,沈幼薇就有些遗憾,认为怕是再难以相见。
没想到他居然也活着,甚至比她们还先到了一步。
“你怎么……”苏红袖也是一脸错愕。
顾言吸了吸鼻子,一脸惨然,哭诉道:“师姐别提了,师弟我命苦啊。当时我也在沼泽那边,差点就被狼给吃了。多亏了郡主相救,这才捡回一条烂命。刚才在大殿上,我还跟宗主和大长老哭诉呢,说咱们流云宗太惨了,赵师兄那么英勇,为了大家牺牲自己……”
他这话看似在哭诉,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苏红袖递话:我已经把调子定好了,赵凌风是英雄,你们顺着说就行。
苏红袖是何等聪明之人,很快就听出了顾言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虽然不知道顾言在大殿上具体说了什么,但“赵凌风为了大家牺牲”这个说法,无疑是化解大长老赵无极,迁怒他人的最好办法。
否则,若是让赵无极知道赵凌风是为了独吞宝物而死,甚至还想拿同门垫背,保不齐这疯狗赵无极就会迁怒于她们。
哪怕沈幼薇和苏红袖是真传弟子,有师尊的庇护,可被大长老盯上,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
苏红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悲戚之色,对着赵无极拱手道:“顾师弟所言极是。当时若非赵师兄引走最强的狼王和妖蛇,我们这些人,怕是一个都回不来。赵师兄……是大义!”
沈幼薇不喜撒谎,可当看到赵无极那要吃人的模样,也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赵无极死死盯着三人。
一个是五灵根废物,两个是宗门重点培养的真传弟子,还有一个死无对证的英雄儿子。
这三人众口一词,即便他心中有万般怀疑,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找不到发难的理由。
“好……好一个大义!”
赵无极怒极反笑,笑声凄厉:“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此事没完!”
说完,他一甩袖袍,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终于挪开。
沈幼薇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顾言眼疾手快,欲要上前搀扶,却被几名女弟子抢先了一步。
他也不尴尬,讪讪地收回手,站在一旁憨笑。
“顾师弟。”
沈幼薇缓过一口气,目光落在顾言身上,清冷的眸子里多了温度:“那枚剑符,你用了?”
顾言连忙点头,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用了用了!当时有个不开眼的劫修想偷袭郡主,师弟我就把那剑符祭出去了。师姐你是不知道,那剑气一出,那是惊天地泣鬼神,直接把那贼人给秒了!多亏了师姐这保命符,否则师弟我也没命站在这儿给您请安了。”
沈幼薇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师弟尽管资质平平,行事有些油滑,可胜在知恩图报,且运气确实不错。
能在那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未来的成就必然不凡。
“活着就好。”
沈幼薇轻声说了一句,便在同门的簇拥下往丹药峰走去。
苏红袖经过顾言身边时,脚步一顿。
她那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顾长生。”
苏红袖红唇轻启,传音入密:“火磷沼泽里,那个把狼群引向赵凌风的黑衣人……身形倒是跟你有点像。”
顾言心里猛地一跳,脸上不动声色,一副傻呵呵的模样,同样传音回去:“师姐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当时我可是趴在泥坑里吃泥巴呢,动都不敢动。”
苏红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揣测的弧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直到众人散去,顾言脸上的憨笑才慢慢收敛。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颊。
苏红袖这个女人,直觉太敏锐了。
不过无所谓,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只要赵凌风回不来,赤炎朱果在他手里的事就是个死秘密。
况且,自己的分身血剑客,可一直没有闲着呢……
“该走了。”
顾言紧了紧衣领,觉得这山顶的风越来越冷,吹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没有再回外门弟子的居所,而是直接转身,沿着下山的石阶快步离去。
流云宗这个是非之地,多待一刻都嫌命长。
只有回到长宁县,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小县衙,点上一盏油灯,在那满屋子的纸人陪伴下,他才能真正睡个安稳觉。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将流云宗的山门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殷红。
顾言的身影在山道上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却很稳。
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张刚刚剪好的纸马。
“驾!”
顾言低喝一声,脚步生风。
这一去,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至于这流云宗内的暗流涌动,就留给那些大人物们去头疼吧。
他顾长生,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扎纸匠而已。
山门外,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枯枝上,歪着头,注视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发出两声嘶哑的啼鸣,像是在为这场落日谷的杀局,画上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