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青史斑驳争议存 后世评说各纷纭(2 / 2)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位一直沉默、坐在最边缘的一位面容枯槁、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的老者身上。此人来历不明,是张文澜特意请来的,据说对前朝宫廷秘档,尤其是西苑旧事,所知甚深。
“玄真先生,” 张侍郎客气地询问,“您精研道藏,亦通史籍,对前朝旧事,别有会心。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那被称为玄真先生的老道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沉默良久,才用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道:“铜镜已碎,重圆无术。是 非 功 过, 不 过 后 人 口 舌 。 英庙其人,早非凡尘中人。土木堡一劫,是劫,亦是蜕。南宫八年,是困,亦是修。西苑光阴,是隐,亦是显。其所思所行,所近所远,已 非 庙 堂 圭 臬 可 以 度 量, 亦 非 史 家 笔 墨 所 能 尽 书。 诸君在此争辩明昏,殊不知,在 其 眼 中, 恐 怕 皆 是 … 镜 花 水 月。”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近乎谶语,却又仿佛触及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英宗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或者从某个节点之后,其思维和行为逻辑,就已经超越了传统帝王将相的范畴,也超出了后世史家习惯的评判框架。这让他的一切显得矛盾、荒谬,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远见”。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玄真先生的话,像给这场激烈的争论泼了一盆冰水,也让所有人陷入一种更深的茫然与思索。
是啊,如果评价的尺子本身就有问题,又如何能量出真实的长短?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匆匆进来,附在张文澜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书册。
张文澜神色微动,接过书册,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小心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手抄的、纸张已经泛黄脆硬的册子,封面上无字。他翻开几页,看了看,脸色骤然变得极为复杂,惊愕、恍然、疑惑交织。
“张公,这是……” 顾山长忍不住问。
张文澜深吸一口气,将册子小心合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乃……老夫一位故交,临终前托人辗转送来。据称,是其祖上在英庙西苑为仆时,冒险抄录的……一些散佚的御笔批注,及……一位常伴西苑的‘女史’的部分札记残篇。其中所载,与正史、野史、乃至我等今日所论……颇 有 出 入。”
“轰”的一下,厅内刚刚被玄真先生冷却下去的气氛,瞬间又被点燃,且更加炽烈!西苑!御笔!女史札记!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可能触及英宗晚年最核心、也最神秘的圈子!
“张公,可否……让我等一观?” 刘御史急切道。
“是啊,张侍郎,此等秘辛,或可解千古之谜!” 钱员外也两眼放光。
张文澜却缓缓摇头,将册子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抱在怀中,仿佛抱着千斤重担。“此物……关系重大,真伪亦需详加考证。且其中所涉,恐非仅仅史实之争。今日之会,暂且到此吧。容老夫……仔细参详之后,再与诸位……商议。”
他语气坚决,显然不打算现在公开。众人虽然心痒难搔,却也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强求,只得满心疑惑与期待,各自散去。
秋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敲打着国子监古老的瓦当。彝伦堂偏厅内,炭火渐熄,茶已凉透,只剩下满地争论的余音,与那本刚刚出现、又迅速被隐藏起来的册子所带来的、更深重的迷雾。历 史 的 评 价, 在 这 一 刻, 不 仅 没 有 变 得 清 晰, 反 而 因 为 一 份 新 的、 来 历 不 明 的 “ 证 据”, 变 得 更 加 扑 朔 迷 离, 充 满 了 无 尽 的 可 能 性 与 … 危 险 的 诱 惑。
(第五卷 第1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