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溃堤（2 / 2）

副将愣住了。

“将军，那是咱们自己人……”

“自己人？”刘仁瞻转过头，看着他，“自己想当周军的自己人，就不是我的人。”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要走。

“等等。”刘仁瞻叫住他。

副将回过头。

刘仁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他说，“你不会也想开城门吧？”

副将的脸白了。

“将军！卑职跟了您十年……”

“我知道。”刘仁瞻打断他，“去吧。”

副将退了出去。

刘仁瞻坐在案后，看着那碗凉透的粥。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累。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断掉。

申时，扬州城外。

赵匡胤站在船头，盯着那座城。

城头的旗帜还在飘，守军还在走。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将军，”张横走过来，“城里的探子又传话出来了。”

赵匡胤点点头。

“说。”

张横的声音有些发紧：“昨夜有人想开城门，被抓了，砍了五个。今早又抓了三个，有一个是守城的士卒。”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座城，眼睛亮得瘆人。

“刘仁瞻，”他终于开口，“撑不住了。”

张横愣住了。

“将军怎么知道？”

赵匡胤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船舱。

“传令下去，”他说，“今夜，全军备战。”

酉时，扬州城内。

天快黑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陈贵蹲在柴房里，浑身发抖。

从下午开始，他就没敢出屋。外面一直在抓人，一直在杀人。空气里都是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李广和走了，走的时候脸色白得像鬼。

他说他要回去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陈贵不敢问。

窗外的巷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陈贵的心猛地缩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停在了他家门口。

“开门！”有人喊。

陈贵腿一软，跪在地上。

完了。

戌时，运河船上。

天黑了。

九艘船上的火把全部熄灭。黑漆漆的，像九头蛰伏的野兽。

赵匡胤站在船头，盯着那座城。

城头的火把比昨天少了一半。

守军的心，已经散了。

“将军，”张横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陈贵那边，出事了。”

赵匡胤转过头。

“怎么了？”

“刘仁瞻的人，把他抓走了。”张横说，“下午的事。”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座城，很久。

“张横。”

“在。”

“今夜，”他说，“子时，攻城。”

张横愣住了。

“将军，咱们只有一千五……”

“够了。”赵匡胤打断他。

张横还想说什么，看见他的眼神，闭上了嘴。

赵匡胤转过身，盯着那座城。

月光下，那座城静静地卧着。

但他能看见，那堵墙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崩溃。

像河堤，裂了一道缝。

缝会越来越大。

直到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