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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年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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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山蹲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热。

他想起赵匡胤的话——好好活。

他用力咬了一口饼,嚼着,咽下去。

然后起身,去刷碗。

未时 金陵 南唐皇宫 暖阁

暖阁里烧着银炭,可李璟还是觉得冷。他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手里捧着暖炉,可手指还是冰凉的。他看着跪在

陈觉很狼狈。官袍破了,沾着泥雪,头发散乱,脸上有冻疮,左耳少了半只——是路上遇了土匪,被割去的。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陛下,”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臣有罪!臣无能!未能诛杀赵匡胤,反遭其算计,损兵折将,丢尽国朝颜面!臣……万死!”

李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暖阁里还有几个人。宰相冯延巳坐在下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徐铉站在冯延巳身后,低着头,脸色苍白。另外几个尚书、侍郎,也都眼观鼻,鼻观心,没人说话。

“陈卿,”李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郑黑子的人头,是赵匡胤送回来的?”

陈觉浑身一颤:“是、是……”

“皇甫晖降了?”

“……是。”

“徐学士说,你在望江亭,是去刺杀赵匡胤的?”

陈觉猛地抬头,看向徐铉,眼神怨毒。徐铉低着头,不看他。

“臣……臣是奉冯相之命!”陈觉嘶声道,“是冯相让臣……”

“陈觉!”冯延巳忽然睁开眼,厉声喝断,“老夫何时让你去刺杀赵匡胤?老夫给你的信,是让你去和谈!是让你劝赵匡胤,罢兵休战,以江淮为界!是你自己贪功冒进,擅作主张,以致损兵折将,还敢攀诬老夫?”

陈觉脸色煞白:“冯相!那信……”

“那信就在这里!”冯延巳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在地上,“你自己看!上面可有半个字让你行刺?”

陈觉扑过去,捡起信,展开。确实是冯延巳的笔迹,内容也确实是“罢兵休战,以江淮为界”,可……可这信,和他之前看的那封,不一样!

他猛地明白过来。

他被耍了。

冯延巳这老狐狸,早就留了后手。那封让他刺杀的信,是假的,是诱饵。真的信,是这封。现在,黑锅全是他陈觉的,冯延巳干干净净。

“你……你……”陈觉指着冯延巳,手指哆嗦,却说不出话。

“陛下,”冯延巳不再看他,转向李璟,躬身道,“陈觉擅启边衅,丧师辱国,攀诬大臣,罪不容诛。老臣恳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李璟看着陈觉,看了很久,才慢慢说:“陈觉,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觉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知道,完了。冯延巳要拿他当替罪羊,陛下也要拿他平息众怒。他这条命,保不住了。

“陛下……”他惨笑,“臣……无话可说。”

“拖出去。”李璟摆摆手,“交由大理寺,按律处置。”

两个侍卫进来,架起陈觉。陈觉没有挣扎,只是被拖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冯延巳,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冯延巳闭着眼,没看他。

暖阁里又安静下来。

“冯相,”李璟开口,“江北……丢了。赵匡胤下一步,会如何?”

冯延巳睁开眼,叹了口气:“陛下,江北已不可复。赵匡胤用兵如神,麾下将士用命,更有沙陀悍将皇甫晖归降,如虎添翼。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固守江南,沿江布防,与赵匡胤……划江而治。”

“划江而治?”李璟喃喃。

“是。”冯延巳点头,“赵匡胤虽强,可要渡江,也非易事。我朝有水师之利,有长江天险。只要稳守江防,耗其锐气,再遣使议和,许以岁币,或可保江南半壁。”

“岁币……”李璟苦笑,“朕登基以来,年年给中原岁币。如今,又要给赵匡胤岁币?”

“陛下,”徐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赵匡胤要的,恐怕不止岁币。”

李璟看向他。

“臣在仪征时,赵匡胤曾言,他要的,是江南。”徐铉说,“岁币,只是开始。他要的,是陛下……去帝号,奉周正朔。”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去帝号,奉周正朔。

那就是称臣。

那就是,亡国。

“他敢!”一个年轻侍郎忍不住怒道。

“他有什么不敢?”冯延巳冷冷道,“刘仁瞻两万大军没了,江北十四州丢了,陈觉五千兵溃了。他现在手里有兵有粮,士气正盛。他有什么不敢?”

那侍郎噎住了,脸色涨红。

“陛下,”冯延巳转向李璟,语气缓了缓,“事已至此,当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重。称臣……虽辱,可江南百姓,能免刀兵之祸。宗庙社稷,能得保全。待将来……或有转机。”

将来。

还能有什么将来?

李璟闭上眼睛,靠在榻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让朕……想想。”他挥挥手,“都退下吧。”

众人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又只剩李璟一人。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自语:

“父皇……儿臣……撑不住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貂皮大氅上,很快洇开,不见了。

酉时 仪征 伤兵营

吴瘸子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那兵伤了腿,伤口化脓,恶臭。吴瘸子用煮过的小刀,一点点剜去腐肉,那兵咬着木棍,浑身哆嗦,可一声不吭。

“是条汉子。”吴瘸子说,手上不停,“比陈觉那软蛋强。”

旁边几个轻伤员都笑了。陈觉的事,已经传开了,成了全军笑柄。

刘山端着个木盆进来,盆里是热水,还有一块干净的布。他把盆放在吴瘸子旁边,然后去帮忙按住那伤兵。

“小子,”吴瘸子瞥他一眼,“听说你要跟沙陀人学骑射?”

“嗯。”刘山点头。

“学学也好。”吴瘸子说,“多门手艺,多条活路。不过记住,沙陀人那套,野。咱们汉人打仗,讲究阵,讲究令。别光学了野,忘了本。”

“我记下了。”刘山说。

吴瘸子不再说话,专心处理伤口。等弄完了,包扎好,才直起腰,捶了捶背,对刘山说:“去,把那坛酒搬来。今天小年,都指挥使特批的,给重伤员每人半碗,轻伤员每人一口。”

刘山应了一声,去墙角搬来一个小酒坛。拍开泥封,酒香立刻飘了出来,很烈,很冲。伤员们眼睛都亮了。

吴瘸子拿了个碗,倒了小半碗,递给刚才那伤兵:‘喝一口,暖暖。’’

那伤兵接过,手抖的厉害,可还是凑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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