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黄沙埋刀,西北大营的第一滴血(2 / 2)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在陈述军情——
军情?
宇文宁眸光转冷。
那本宫也跟你陈述一件事。”
“本宫来西北大营之前,皇上已经下旨封锁漕运北段。”
“齐王封地三成粮草补给被切断。”
“你猜,齐王会不会催他在大营里的人,把私藏的粮草赶紧转移出去?
韩青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殿下这话,末将听不懂。”
“末将是大虞的将领,不是齐王的人。
宇文宁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把那块御赐金牌往桌上一拍。
本宫来借兵,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不借,本宫就杀到你们借。
韩青山脸色一变,手猛地按上刀柄。
殿下这是要逼反西北大营?!
逼反?
宇文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配——吗?
大帐内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呵斥声、撞击声,然后是两声闷响。
守在帐外的两个亲兵像破麻袋一样被扔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
众将领骇然变色,仓啷啷一片拔刀声起。
帐帘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着狂风灌了进来。
柳如是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粗布衣裳,大步跨进帐内。
鬓发被风沙打散,贴在她微微冒汗的脖颈上。
手里倒提着一长一短两把弯刀。
那弧度、那倒刺。
帐内但凡跟瓦剌人交过手的老兵,一眼就能认出来。
雷豹如同半截铁塔跟在她身后,手里的钢刀还在滴血。
柳如是掀帘进来的时候,视线先扫了一圈全场。
看到宇文宁安然无恙地坐在客座上。
紧绷的双肩这才微微沉下。
殿下。
宇文宁也看到了她。
嘴角动了一下。
视线在柳如是身上那些血迹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
辛苦了。
柳如是没有废话。
她把手里那两把瓦剌弯刀一声砸在韩青山脚下。
三十里外,三个瓦剌人,来截杀长公主的。
帐内一片哗然。
洛青山半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瓦剌人?
老将军的声音沙哑如砂石对磨。
在我西北大营三十里内?
不只是这个。
柳如是从怀里掏出那张从死士身上搜出的桑皮纸,走上前双手递给洛青山。
从瓦剌死士贴身夹层里搜出来的。”
“调粮手令抄件。
洛青山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牛油烛芯爆裂的声音。
老将军抬起头,目光缓缓落在韩青山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亮起了一团幽幽的火。
韩青山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洛帅,这是……这是栽赃!”
“瓦剌人身上的东西怎么能……
韩青山。
洛青山的声音不高,但帐内十几名将领的脊背同时一凛。
你西侧别院的一千石粮食,是从哪儿来的?
韩青山嘴唇哆嗦了两下。
是……是末将自行筹措的军粮……
军粮?
洛风向前一步,目光如刀。
大营主仓上月短了一千二百石,军需官查了半个月没查出去处。”
“韩副将,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韩青山的眼珠子急速转动了几圈。
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
柳如是注意到了。
她没有动,但脚下暗暗蓄力,足尖已抵紧地面。
帐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洛风的心腹校尉从帐帘后露出半张脸,朝洛风使了个眼色。
洛风此前已经留了后手。
宇文宁入帐之前,他就以加强夜间巡防为由。
暗中将一百名洛家嫡系亲卫调到了中军帐周围。
韩青山听到帐外那整齐的甲胄碰撞声,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了。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洛青山缓缓站起身。
来人。
卸甲,收刀,押下去。
韩青山身后的亲兵校尉猛地半拔出横刀。
“我看谁敢动我们将军!”
话音未落,洛风的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当”的一声斩断了那人手中的半截刀刃。
刀背顺势重重砸在其胸口,将其连人带刀轰出帐外。
洛青山半阖着眼,花白胡须在烛影中犹如怒狮。
“洛家军里,还有谁想给瓦剌人当狗?”
韩青山双膝一软,瘫成一滩烂泥般被按在地上。
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钳住韩青山的手臂。
韩青山咬着牙,全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等于死。
洛帅!末将冤枉!末将冤枉啊——!
他被拖出帐外的声音渐渐远去。
帐内剩下的十几名将领面面相觑,手心全是冷汗。
洛青山转过身,看着宇文宁。
沉默了三息。
殿下。
老将军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郑重。
两万精锐,老夫即刻调拨。
宇文宁站起身,双手接过那块被拍在桌上的金牌。
她没有笑。
洛将军,本宫代皇上——谢过。
帐外,黄沙滚滚。
柳如是退到帐门口,倚在门柱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雷豹蹲在她旁边,从水囊里倒出最后一口水递给她。
柳姑娘,你刚才心跳快不快?
快什么?
柳如是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你手腕上那个伤口又裂了。
雷豹指了指她袖口渗出的暗红。
柳如是低头看了一眼。
这几天赶路的颠簸,让刚结的痂又开了。
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道伤痕。
小伤。
韩菱不在,没人骂你。
雷豹嘿嘿笑了一声。
但顾大人要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柳如是仰头灌了一口水,呛得咳嗽。
雷豹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柳如是咳嗽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顾长清还真像。
都是那种把自己往死里逼,嘴上还说没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