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枯林迷途（2 / 2）

“天灾……不仅改变了气候和光照，连大地本身，似乎也被某种力量粗暴地重塑过。”

祝一宁看着车窗外掠过的一片片违背植物正常分布的、混杂着不同树种，却无一例外枯死的林子，心中沉重。

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天灾或气候异常的范畴。

行程进入第十天左右，按她们自己的记录，地形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一成不变的平原或缓丘逐渐被起伏的坡地取代。

越野车开始在森林中频繁地上坡、下坎。

枯死的树木依旧高大，但林间的坡度使得行驶更加困难，有时不得不冒险寻找更迂回但相对平缓的路线。

引擎的负荷加大，燃油消耗更快。

“我们可能已经过了平原地带，”祝一宁对照着地图和指南针，结合越来越明显的地势起伏判断。

“现在正在接近丘陵区域，如果方向没错，很快会进入浙省边界山区。山区情况或许会不同。”

希望，如同黑暗中极其微弱的火星，在心底悄然闪烁。

山区意味着更复杂的地形，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隐蔽所、不同的气候，也许……会有夜晚，也许能摆脱这无边死林。

又是三天在颠簸爬升中过去。

变化悄然发生。

祝一宁和安在璇首先被注意到的是树木的高度。

不再是那种需要极力仰头才能看到顶端的参天巨木，枯死的树木逐渐变得“正常”一些，虽然依旧比记忆中同树种高大，但至少不再给人以压迫性的窒息感。

接着是密度。

森林不再那么密不透风，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变大，永恒不变的惨白光线得以更多地从变得稀疏的树冠间隙投射下来。

林间显得“亮”了一些，虽然这光亮毫无温度。

最后是植被的多样性。

除了依旧占主导的枯死乔木，林下开始出现更多同样枯死低矮的灌木丛、大片干枯板结的蕨类植物、以及裸露的、颜色偏红或偏黄的土壤与岩石。

“妈妈看，看！石头多了！”祝星涵指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布满干苔藓的岩壁。

“喵……”

“汪汪……”

来米和大黄都在呜咽着欢呼着，好像知道快要出了高大林子似的。

“枯死的竹子！”

安在璇也发现了不同，那是一片枯黄倒伏的竹丛，竹竿细瘦，显然不是之前森林里那种怪物般的尺寸。

老陈也变得有些不同。

他指路的频率降低了，更多时候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变化的地形和植被，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复杂的神色翻涌。

有松了口气的隐约轻松，有对即将到达“终点”的茫然，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快到了。”在某次停车短暂休整、查看地图时，老陈哑声说，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标记名称、只有等高线表示的山坳附近。

“穿过前面那个山口，往下，再走大概半天，就是我能带你们到的……最后一段‘熟路’。那边，我就不熟了。”

祝一宁仔细看着他指的位置，又抬头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两山夹峙的幽暗山口。

那里，枯死的树木更加低矮稀疏，大片裸露的山岩在惨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终点将近。

她们即将离开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也暂时庇护了她们行程的枯死森林，踏入可能是丘陵，也可能是真正山脉的区域。

那里的危险，或许不再是隐蔽的沼泽和瘴气，而是全新的、未知的挑战。

越野车重新启动，朝着那处山口，缓缓驶去。

车后，是绵延了不知多少公里的、死寂而高大的枯木之海；车前，是渐趋稀疏的林木和嶙峋的山影，以及深不可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