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终见父母(全书完)(1 / 2)
晨雾未散,李夜白已抱着蓝闪儿掠入十万大山深处。
山路崎岖,毒瘴弥漫,寻常人走十日的路程,他以天人脚力踏空而行,真气在足底炸开,一步便是数十丈。蓝闪儿紧紧搂着他脖颈,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与林涛,待她再睁眼时,暮色已垂。
前方山坳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鱼骨庙。
那是以一头远古巨鲸的骨架搭成的庙宇,白骨森森,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庙顶悬着一口青铜古钟,在晚风中无声震颤。庙前有一口古井,井沿长满青苔,而井边是一座竹篱小院。
院子很雅致。
篱边种着青菜与药草,一架紫藤爬满西墙。院中晾衣绳上,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正在滴水。一个两鬓斑白、身形清瘦的男人正弯腰收衣,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藤椅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盖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脸。即便病容憔悴,即便两鬓霜白,即便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细纹,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该是何等的绝色。眉如远山,肤如凝脂,只是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呼吸轻浅,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山风里。
蓝闪儿从李夜白怀中跳下,轻声唤道:“黎貅姑姑,无双姑父,人到了。”
收衣的男人手一顿。
藤椅上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院门口那个年轻人身上。
李夜白站在篱外,浑身僵硬。
太像了。
那个男人,眉宇间与他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温润,更沧桑,像一柄收入鞘中的旧剑。而那女人,他只需看一眼,血脉深处便涌起无法抑制的战栗——那是他的母亲,是孕育他骨血的人。
黎貅挣扎着坐起,毯子滑落,露出单薄的肩头。她死死盯着李夜白,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
李无双扔了手里的衣裳。
一家三口,隔着一道矮矮的竹篱,竟都迈不动步。
还是李夜白先动了。
他推开竹篱门,三步并作两步,在李无双面前站定。李无双抬起手,重重落在他肩上,那手掌温热、粗糙,带着常年采药磨砺出的厚茧,上下打量,眼眶迅速泛红。
“像……真像……”李无双嗓音嘶哑,“你长大了。”
李夜白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声:“爸。”
这一声,李无双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李夜白又转向藤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个轻得可怕的女人。黎貅浑身都在抖,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衫,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泣不成声:“我的儿……是我的儿……”
李夜白闭上眼,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浸透肩背。
然而,就在他手指搭上黎貅手腕的瞬间,笑容凝固了。
脉象枯涩,如残灯将熄。更深处,盘踞着一道阴冷的黑气,像一条吸血的水蛭,死死缠在母亲心脉之上,日夜蚕食生机。
“九菊一脉的‘噬生咒’。”李夜白抬起头,眼中寒光乍现。
李无双抹去眼角湿痕,长叹一声,在藤椅上坐下,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二十年前,他们找上门,要买你母亲的蛊术,也要买我的医术。我们不肯,便与那阴阳师大战一场。虽将他重创,可你母亲也中了这邪术。”
他望向那座白骨森森的鱼龙庙,目光复杂:“这些年,全靠鱼骨庙的神像庇佑,以龙气镇住咒力,你母亲才能苟延残喘。一旦离开此地,咒力反噬,立刻毙命。这里太偏了,我们……走不出去。”
黎貅轻轻拍着李夜白的手背,勉强笑道:“没事,能见到你,阿娘死也瞑目了。”
“不会死。”李夜白握紧她的手,站起身。
李无双摇头,苦涩道:“夜儿,我知道你从小有天赋,可这不是寻常病症。除非……除非是传说中绝地天通的天人,以天地元气强行洗髓,否则绝治不好。”
李夜白笑了笑。
他退后三步,忽然抬手,一掌轻飘飘按向院中那口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