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雾河(1 / 2)
莱恩看著她。
她的脑子比他预期的转得还快。
“可能是地下通道。“他说,“暮角山脉的地质结构里有大量的洞穴系统。这些洞穴很多是相互连通的,从山脉东端一直延伸到西端。如果黑渊的黑雾渗入了暮角山脉东端的地下岩层,它就有可能沿著这些洞穴系统一路向西渗透。“
“像地下河一样“
“差不多。只不过流的不是水,是黑雾。“
艾莉丝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黑雾沿著地下洞穴一路向西渗透……那它渗透的终点在哪里“
莱恩看著她的眼睛。
“暮角山脉的西端。“他说,“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一侧。再往西,就是雾嵐镇和周边的村镇。“
这句话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
艾莉丝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想到了玛格丽特太太拄著拐杖走路时“篤篤“的声音。
想到了玛莎大婶从麵粉堆里抬起头来时那张红润的脸。
想到了罗莎大婶花店门口那些鲜艷的花。
想到了老约翰叔的大嗓门。
想到了后院水池里那条叫红將军的金鱼,和那几条跟在红將军身后游来游去的小金鱼。
想到了微光阁。
想到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想到了一楼药柜上那些琥珀色的瓶子。
想到了她的小黄铜研钵。
想到了角落里那张属於她的工作檯。
想到了二楼臥室里的大床、深蓝色的被褥、歪歪扭扭繫著红丝带的泰迪熊。
那些是她的家。
那些人是她的家人。
“不会让那些东西到雾嵐镇的。“莱恩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来,“不管黑雾的渗透规模有多大,暮角山脉西端到雾嵐镇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而且灰炉镇在中间有驻军。但我们需要確认具体的渗透规模,这样回去之后才能提供准確的情报。“
“怎么確认“
“进去看看。“
艾莉丝抬头看著他。
“你说了不进去。“
“我说了不靠近洞口附近的雾气。但我们需要再往里走一小段,看看洞穴的走向和黑雾的分布范围。“他的语气变得很认真,“不会走太深。只到能判断出基本规模的程度。如果浓度超过安全閾值,立刻后撤。“
“安全閾值“
“黑雾浓度达到肉眼可以清晰看见的程度,就是撤退的临界点。在那个浓度以下,短时间接触不会有太大危害。“
艾莉丝想了想。
“你以前接触过黑雾“
“嗯。有过几次近距离接触的经歷。在那个浓度以下,我有把握。“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好。“她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进去。“
“艾莉丝——“
“你別又想让我一个人待在外面。“她的语气快了一拍,“外面旁边就是怪物的拖痕,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怪物从洞里出来。你在里面我在外面,中间隔著一段看不见的距离,那才是最危险的。“
莱恩看著她。
她的逻辑越来越利落了。
而且每一次都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你跟在我身后。“他最终说,“全程都跟在我身后。不要碰洞壁,不要碰地上的任何液体,儘量用嘴呼吸,减少嗅觉摄入。“
“用嘴呼吸“
“你的嗅觉太灵敏了,高浓度的气味可能会让你头晕或者噁心,用嘴呼吸可以减轻一些。“
艾莉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如果你需要我判断气味方向呢“
“需要的时候你再用鼻子闻。其他时候用嘴。“
“好。“
莱恩从腰带上解下营地灯,检查了一下灯油的余量。还有大半壶,足够用一段时间。他把灯芯调高了一些,灯光变亮了,照亮的范围扩大到了四五米。
他又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包裹好的黑色碎晶、火石、摺叠小刀、备用绳。
“准备好了“他问。
“嗯。“
莱恩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走进了洞口。
洞口的高度只有一米半出头,莱恩一米八几的身高必须弯著腰才能进去。他一只手举著营地灯,另一只手撑在洞壁——不对,他记起了自己说的话,把手从洞壁上收了回来。
洞口內侧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走进去大约五六步之后,洞顶的高度逐渐增加,变成了两米左右。莱恩终於可以直起腰了。
空气的温度在进入洞穴之后骤然下降。
外面的夜风虽然凉,但多少带著一点山林的温度。洞穴里的空气是冷的。那种冷贴在皮肤上,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轻轻地扎,带著潮湿的黏腻感。
莱恩下意识地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身后。
艾莉丝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弯著腰走进来。那件白色的薄外套——他的外套——在洞穴阴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醒目。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发白,嘴巴微微张著,按照他说的在用嘴呼吸。
“还好“
“嗯。“她点了点头。
莱恩把营地灯往后递了递。
“你拿著灯,我需要空出双手。“
艾莉丝接过营地灯,铜质的灯座在她手里沉甸甸的,但她握得很稳。
莱恩空出双手之后,从腰带上抽出了摺叠小刀。他把刀片弹出来,握在右手,左手握著之前一直拿著的树枝。
“走。“
两个人向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的走向不是直线的,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通道向右拐了一个弯。拐弯之后,洞穴的宽度缩窄了一些,变成了一个人勉强可以通过的窄道。
地面上的水渍变得更多了。不是一层薄膜,而是小水洼。水洼里的水是深灰色的,黏稠,几乎不流动。
莱恩走在前面,每走一步都把树枝先探到前方的地面上试探。他的脚步很轻,靴底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艾莉丝跟在后面,一只手提著营地灯,另一只手拽著他腰带上的备用绳。她把嘴巴微微张著,只用口呼吸,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丝味道从鼻腔里钻进来。
每钻进来一丝,她的胃就翻涌一下。
那个味道比在洞口的时候浓了太多。
焦腥味和腐败味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她无法用具体词汇描述的恶臭。不是食物腐烂的臭,也不是尸体腐烂的臭。那是一种从根源上就让人觉得“这个东西不应该存在“的气味。
像是世界本身在溃烂。
她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忍住了反胃的衝动。
“撑得住吗“莱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撑得住。“她的声音闷闷的。
莱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营地灯的光从艾莉丝手中照过来,照在他的脸上。他低下头看著她的脸色——偏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鼻翼两侧微微泛红。
“你的嗅觉在这个浓度下承受得太多了。“他皱了皱眉。
“我没事。“
“你脸都白了。“
“本来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