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伏黑笑传(1 / 2)
东京高专的医疗室。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一切都白得让人觉得冷。
唯一有颜色的地方是窗台,家入硝子在那里放了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通风管道吹来的风里轻轻晃着。
伏黑惠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反转术式治愈了他的外伤,但没治愈他的心理挫伤。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长回来。
用通俗一点的话讲就是。
eo了。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虎杖悠仁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两条腿随意地伸着,刚从天元那里回来,逼宫成功,心情不错。
两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伏黑惠终于开口了。
“你要坐多久?”
“坐到你愿意跟我说话。”虎杖说。
“我现在就在跟你说话。”
“我说的不是这种话。”
虎杖看着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羂索之前把你关在哪儿。
里梅或者真子是否对你做了什么,他们有没有在你身上动手脚,你肚子里有没有宿傩的手指之类的。”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虎杖脸上。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一些,轮廓更分明了,眼窝更深了。
伏黑惠的脑子里冒出很多话——没胖,虎杖悠仁真比以前瘦了。
甚至看起来比他的精神状态都不大好。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是伏黑惠。
伏黑惠这个人,嘴比禅院家的茅厕里的臭石头还硬。
“这种事情早已经说过了。”伏黑惠说,“你问我这些我也不知道答案。”
虎杖看着他。
“你是我朋友,我来关心一下你,可能是我嘴笨了一点,但你要相信,这不是拷问和刑讯逼供,仅此而已。”
伏黑惠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虎杖打断他,“不需要关心你?不需要救你?不需要在你被人关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里饿了好几天,浑身是伤,差点死掉的时候来看看你?”
伏黑惠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虎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发霉的被子盖在东京上空。
远处能看到高专的操场,操场上没有人,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
“伏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知道我听说你被抓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伏黑惠没有说话。
“很难受。”虎杖转过身,看着他,“也没那么难受吧,就是感觉自已很没用,都有这么强的实力了,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伏黑惠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但后来钉崎告诉我你还活着,我还不信,我以为那是羂索的陷阱,是用无为转变造的假货,直到我在游乐园看到你,才确认了真的是你,不是什么冒牌货。”
他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所以,你别跟我说什么‘别管我了’。我管定了。”
伏黑惠看着他,然后他移开目光,声音很低。
“你怎么变得这么矫情。”
虎杖愣了一下。
“哪里变了?”
“说话的方式,以前你不会说这些。”
虎杖沉默了一下。
“那时候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未来大有可为,现在才发现世上没有那么多的逞心如意,我也只是个力气大点的孩子。”
伏黑惠没有再问。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虎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伏黑惠。
“你看看。”
伏黑惠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
她看起来二十不到,短发,很柔和宁静
伏黑惠的手抖了一下。
“津美纪……”
“她已经醒了。”虎杖说,“我把她体内的那个叫叫作万的古代术师的灵魂从她的身体里剥离了。她昏迷的原因就是万,经过两天的康复,虽然还在坐轮椅,但也算好上太多了。”
伏黑惠盯着那张照片。
他的眼睛莫名有点红,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伏黑惠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是在乎的东西,越装作不在乎。
“那就好。”
“我猜你还想着别的。”虎杖说,“她有在关心你哦,刚醒没多久就问我‘惠呢?惠在哪里?’”
伏黑惠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被坏人抓走了。但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伏黑惠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津美纪笑得很开心,和以前一样。
她总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笑着。
他小时候被老师批评了,回家不说话,津美纪就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是笑着看他。
后来他才发现,那不是笑,是一种更笨拙的安慰方式。
“她瘦了。”伏黑惠的声音很轻。
虎杖看着他。
“想见她吗?”
伏黑惠沉默了很久。
“她现在在哪?”
“在高专。硝子给她安排了宿舍。你随时可以去。”
伏黑惠把手机还给虎杖,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等我好一点再说。”
虎杖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虎杖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什么时候在装,什么时候是真的。
一眼伏黑,鉴定为纯纯的装傻。
虎杖站起来。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她过来。”
伏黑惠猛地坐起来。
“你——我没说现在!”
虎杖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回头看了伏黑惠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别装了。”
他推门出去了。
伏黑惠坐在床上,攥着拳头。
指节泛白,关节咔咔作响。他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然后慢慢躺回去。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妈的。”他闷声骂了一句。
……
……
……
伏黑津美纪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花是白色的,百合,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家入硝子说她可以带花进来,但最好不要带太多,因为这地方没有护工,要是花枯萎了还得她自已打扫,最好连花都不要带。
但津美纪想了想,还是买了一束。
因为她喜欢,而且伏黑惠再嘴硬,也不会当着她的面把花扔掉。
虎杖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进去吧。”
津美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伏黑惠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际,头发还湿着——明显是刚洗过。
他的脸朝着窗边,津美纪的目光落在伏黑惠身上,一动不动。
津美纪绕了一圈。
两个人对视。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津美纪先开口了。
“惠。”
伏黑惠的嘴唇动了一下。
“津美纪。”
津美纪走过去,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她在他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没胖,真比以前瘦了。”
伏黑惠偏了偏头,像是想躲开,但没躲。
“你也瘦了。”
津美纪笑了。那笑容很短,只是一闪,但很真。
“我昏迷了那么久,不瘦才怪。”
伏黑惠看着她。
她的气色比他想象的好,皮肤不白不黑,嘴唇不干不裂,眼睛也不红不肿。
虎杖的反转术式把她从虚弱边缘拉了回来,家入硝子的调理让她恢复得很快。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健康的的人。
伏黑惠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津美纪说,“能吃能睡,能走能动。硝子小姐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出院之后呢?”
津美纪想了想。“先找工作吧。总不能一直住在高专。”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
“你可以住我那儿。”
津美纪看着他。
“你那儿?你住宿舍,你都这么大了,就别和我住一起了。”
“谁和你住一起了?空房间那么多,我再搬走就行。”
津美纪又笑了,这次笑得更久一点。
“你搬出去?你连饭都不会做。”
“我可以学。”
“你学?泡面怎么泡都不熟练的家伙。”
伏黑惠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以前。”
“现在呢?”
伏黑惠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津美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伏黑惠躲不开。
两个人又沉默了。
但这种沉默和刚才不一样。
虎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他看着那两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自已和爷爷。
以前自已看望爷爷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然后说些关心的话,说“瘦了”,说“好好吃饭”,说“别逞强”,但每次他都装作很坚强。
身后传来脚步声。
虎杖回头,看到两个人走过来。
禅院真希走前面,手里握着长棍,穿着高专制服,扎着马尾,表情很平淡。
禅院真依跟在她后面,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头发扎成丸子头,表情比姐姐更淡。
两个人走到门口,停下来。
真希看了一眼屋里的伏黑惠和津美纪,又看了一眼虎杖。
“这是——伏黑惠的姐姐?”
虎杖点头。
“伏黑津美纪。”
真希点了点头。
“醒了就好。”
真依站在她身后,没说话,目光落在伏黑惠身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
禅院家被灭门了,她的母亲死了,她的族人死了,她的家族没了。
而伏黑惠,这个有禅院家血脉但不姓禅院的家伙,还活着。
唯二的族人除去姐姐,居然剩下的是这个海胆头。
真依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走吗?”她问。
真希看了她一眼。
“不急。”
真依没再说话。
屋里,津美纪站起来。
“我出去走走。你好好休息。”
伏黑惠看着她。
“你去哪?”
“就在高专。不会走远。”
伏黑惠点了点头。
津美纪走到门口,看到虎杖、真希、真依三个人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你们是惠的朋友?”
真希点头。
“算是。”
真依没说话。
虎杖点头。
“对。”
津美纪看着虎杖。
“虎杖君?”
虎杖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
“当然。”津美纪说,“还要感谢你救了我,惠刚刚也在夸你呢。”
屋里传来伏黑惠的声音。
“我没说过!”
津美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虎杖站在门口,看着伏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