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请斩(1 / 2)
第88章 请斩
汉营诸將都是身经百战心志坚毅之辈,按理说不至於滋生悔恼这等低级情绪。怎奈霸王给他们的压力委实太大,从根上动摇到他们心志,由不得他们不懊丧。
“霸王脱逃,梁王彭越首当其衝,罪不可赦。汉王,臣请斩彭越。”
诸將不敢归罪刘邦,却总要寻个头大的背锅,用以泄火,这不,灌婴就精准的瞄中了彭越,大呼小叫,一副不杀他而不罢休的架势。
诸將一听,就觉彭越脑袋,无论大小还是轻重,果真都无比贴合,立时纷纷跟上,叫囂附和。
可怜的彭越,不仅前番连续大战摩下兵將折损甚巨的功绩,被一举抹掉,还稀里糊涂就此成为汉营本年度最佳背锅侠。
却不冤哉
“此时不是追究罪责之时!猛虎归山,后患无穷。一旦霸王缓过气来,引领大军反扑回来,会以何等暴烈势头报復,可想而知。故而为今之计,绝对要趁热打铁,继续追击於他,万万不能给他留喘息之机。”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还是要看樊噲最有大局观,第一个急声进諫道。
诸將想到这段时间,他们施加於霸王身上的羞辱,以他的高傲霸道,心头积压的对他们的恨怒,简直倾四海之水也难以浇灭,一旦逮到机会,烹杀他们都是轻的,肯定是要捣成肉酱的,禁不住齐齐激灵灵打个寒噤,对樊噲的话头连连点头,无比赞同。
见诸將统一了思想,汉王也就故作大度,摆手道:“传令彭越,就说寡人不追究他此番战败之罪。接下来追击霸王,命他为先锋,继续发挥他的游击战的优势,绝对不能让霸王脱逃。”
不得不说还是刘老贼会玩,免掉不属於彭越自己的罪责,居然还要让他感恩戴德,戴罪立功。
那传信游骑此时恰好飞奔至眼前,一听,脸色屎黄,吶吶憋道:“王上,梁王已拔营起寨,返回梁地而去。临行前,將刘泽將军鞭答半死,刚刚被亲卫送回后军营帐休养。梁王还留下话儿,王上要想继续用他,就要继续付出代价的!”
诸將一听,就觉匪夷所思,怒不可遏:这廝,怎么就敢这般囂张霸王虽然脱逃,但汉营依旧占据绝对优势啊!只要倾力而为,重新围住霸王,甚或覆灭他,都没有多大问题啊。
况且,取虑县前,汉齐两大阵营,而今应该也已生死判定,韩信大军就怕已全军覆没,身死道消。
因而,这廝怎么就这么敢呢
他就不怕,在韩信已死的局势下,待汉营收拾掉霸王,接下来轮到他
怒极之下,诸將纷纷破口大骂。
刘邦老脸也慢慢阴沉了下来:自己不过是败了,不是死了!这彭越,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周勃抱拳请命:“取虑县下,齐王韩信九死无生,想必而今已彻底覆灭。他一小小的梁王,敢这般张狂真是罪该万死!我愿引一军追击,一举溃之,斩杀其首,呈王上面前。”
刘邦查拉老脸,心下暗暗急速盘算权衡著。
就在这个紧迫的时刻,又有一名游骑急急惶惶,飞马来报,送来了又一个炸裂至极的消息:“取虑县急报,九江王英布匯聚蔡霍军、雍齿军、丁礼军,迎战齐王,一场大战下来,被齐王韩信反过来击败,落荒而逃,大军死伤过半!”
“什么”
“怎么可能!”
“这岂不是假的焉有此事!”
面对这堪称炸裂的消息,诸將浑身一个哆嗦,本能感觉不信。
待惊魂稍定,確认消息无误,诸將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黄连水中,从嘴巴到喉咙到肠道,再到心底,都渗透出浓重的苦味儿。
至於脸色,也变作了屎黄色,充斥著难以置信的惊惧与惶惑。
这个消息,太逆天了。
这等於说,汉王双管齐下,同时覆灭霸王与齐王的策略,全部落空,彻底破產。
诸將此时也驀然醒悟:为何一向谨慎的彭越,胆魄突然变得那么大,又鞭刘泽又不辞而別,原来缘由在这儿,这是看到了汉营局势不妙了啊。
至於刘老贼,也被这连番的坏消息给打懵了,双手虚空抓挠著,却不知真正要抓向何方。
“不应该啊!军师操刀谋划,九江王英布亲临担任主將,又匯合三方强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此实乃十拿九稳之局啊。即使霸王前去,也绝对要饮恨倾覆啊!怎么可能被他给翻了釜呢”
周勃瞪大眼,露出清澈的疑惑光芒,连连喃喃道。
“为今之计,当做奈何”刘老贼毕竟將失败当作家常便饭的狠人,那怕这俩消息,太粗又糙还硬,直扎他喉咙,在慌张了半餉后,就此硬生生吞咽了下去,追问诸將,有何良计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诸將心头乱,眼神慌,相顾无言,心头除了暗誹刘老贼胡闹台,將好端端的局势搞成这般不可收拾模样,至於建设性意见,是半点几没有。
樊噲粗声粗气,恨恨不已:“柴武这廝,真是看错了他,居然会投靠韩信,真是狼心狗肺行径,妄汉王以前那等重视他。”
刘邦嘆了口气:“我讲个故事你就懂了。记得在沛县时,你养的一条狗走丟了。你去野外寻,遇到了一条狼,长得与那狗很像。你以为是自己的狗,揪著就是一顿锤,然后薅回了家。
此后你靠近那头狼,那头狼就冲你齜牙。而你也不惯它,就是一顿锤,然后又餵它一顿吃的。不过三天,那头狼不仅不再对你齜牙,反而真正將自己当作了你的狗,忠心耿耿给你看家护院起来————”
樊噲脸一垮。他自然听出刘邦言下之意,就是韩信大棒子加肉,恩威並施,將柴武给收服了唄
他虎著脸,忿忿骂道:“且让他再张狂几日,韩信餵给他的肉虽肥,他也要有那个命去享。待韩信覆灭之日,看他还吃什么肉”
“大王勿慌。”张良在几名內侍的扶持下,这时快步而来。走得过急,一向苍白的脸色,浮现一抹儿不正常的红晕。
显然他也是得知了取虑县失利消息。
“子房来的正好,悔不听从子房计策,致有今日之败。”刘邦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了张良的手,“子房前来,可有教我”
张良显然来的路上,已有过通盘考虑,毫不迟疑:“当前,应当机立断,立即展开应对,绝不能拖滯迁延。”
“子房儘管畅言,寡人无有不允。”刘邦精神一振,连声道。
面对这一团糟的糜烂局势,刘邦短时间陷入了懵圈状態,委实不知如何下手收拾了。
张良也毫不推諉,乾脆利索道:“第一,速速传令靳歙,立即最短时间攻破彭城,截断韩信退路。然后率领大军南下,参与合围韩信。
第二,传令英布,率领雍齿、丁礼,收集取虑县周边的符离、下相、僮县等县乡所有兵力,尾隨游击,务必牵制住韩信,让他不得顺利北上。
第三,传令东海郡丁復,尽起东海郡大军,赶往泗水郡,匯合英布、雍齿、丁礼,合围韩信。
第四,大王需要继续亲任大將军,督率诸將,赶往蘄县,务必死死咬住项籍,万万不能让他获得喘息。”
一团糟的糜烂局势,被张良一剖析分派,立时变得明晰通透起来,可以说將汉营在这一带所有资源尽数调动起来,诸將齐齐精神一振,沮丧之气大为消散。
刘邦“刷”拔出长剑,环顾诸將,话语透露著让人脚后跟发麻的寒气:“军师所言,你们也都听到了。多余的话,寡人也不多说。项籍一旦彻底脱逃,后果之严重,你们也都尽知。接下来,需要诸位拼死力战了。寡人还是那句话,功成之日,寡人绝不相负,有违此誓,天人共弃。”
诸將轰然应“喏”,气势煊赫。
唯有张良,眼底一丝凝重闪过,心头忽然迴响起“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轻徭役、薄赋税、宽刑法”这句话。
此时韩信前番率军离开垓下,赶去取虑县途中,装神弄鬼搞得那一套,已被游骑探知,尽数告知於他。
对於那又是上天赐下剑、印,又是降下神意,在张良看来,都不值得在意。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那路诸侯没有玩过这一套连同陈胜吴广两个泥腿子,都知道戴一顶大楚旧贵的帽子,没有什么稀奇。
唯有这番口號,让他感到了深重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