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 / 2）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冯少建是来的最早的那一个。
自从冯冰离家出走，冯少建也从没有主动去找过这个儿子。断断续续十多年了，他只偶尔在妻子的口中间或听到一些关于他这个大儿子的事，就连名字都像个陌生人。没有电话，未曾有过联系，就连儿子上了大学，结了婚，甚至离了婚他统统不知道，当然他也不关心这个，他现在担心的是他的小儿子和他公司的生死存亡。
电话是他向徐汝萍要的。徐汝萍难得矫情，一开始说什么都不肯把电话给他，挨了打才肯老实。冯少建倚坐在餐厅靠窗的座位上，一边慢条斯理地清理指缝里的血迹，一边不时地望向窗外，他怕太久没见，他认不清冯冰长什么样了。
冯冰自己来的。
冯少建一早给他打了电话，让一会儿他把冯洋带出来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的，谁还不知道谁的肚子里打什么算盘吗？冯冰冷着脸挂断了电话。但是想到最好还是试探一下王家的态度，犹豫了一个上午，冯冰还是利用午休时间赴了约。
对于冯冰的不听话，冯少建其实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洋洋为什么没跟你过来？”
冯冰眼皮都不抬：“他腿有伤，来不了。”
冯少建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又问：“你最近过的好吗？”
“咱们能别兜圈子了吗？没有意义。想知道我过得怎么样，你完全可以去问徐姨。你这么多年不管不问，就别拿出来寒暄了吧，我听着恶心。”冯冰说的是实话，适才一见到冯少建那张因为肥胖有些浮肿的脸，他真的想吐。
冯少建没白在王家当了几年的孙子，被儿子这样顶撞也气度惊人，起了矛盾还能冷静地直奔主题：“那咱们就直说了。你把洋洋劝回来，王家就不会找你麻烦。”
“王家凭什么敢找我的麻烦？洋洋被王元德强行标记，还遭受暴力侵害，我已经找了律师，一有万一，我还要起诉他们。找我的麻烦，他们也配。”冯冰的语气强硬，面对冯少建，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个男人惯会见缝插针地攻破对方的心理战线，迫使对方屈从。
“冰冰，话可不能这么说。”冯少建优哉游哉地喝着茶，表情一点不见慌乱，“元德那是喜欢洋洋，才接他去王家的，这事儿洋洋自己也同意，怎么能说是强迫呢？再说，夫妻打闹也是正常的。alpha天生力量就比Omega要强，元德又是个练家子，洋洋受了伤，我也心疼啊。王老爷子从出了事去打点关系，到现在元德还没出来呢。老爷子眼看着好好的一家子成这样了，心里难受，这都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冯少建的厚颜无耻已经登峰造极，冯冰瞠目结舌：“呵，冯少建，你还真是个不世出的无耻之徒。黑的你都能说成白的，这事儿，你问过洋洋没有？你问过他真心话没有？”
“你问问他，是不是他自己答应的，你不就知道了吗。”冯少建一抬肥硕的下巴，冯冰正看到冯洋推着轮椅进来。
“爸。。。”冯洋接了冯少建要“谈一谈”的电话，没敢跟冯冰说，自己偷偷溜了出来，没成想在这儿还能看见冯冰。
“洋洋！伤成这样了？可心疼死爸爸了！跟爸爸回家嗯？让你妈给你做好吃的，在你哥这儿打扰总不像话，你也得回你自己家不是。”
“冯少建，你少在那儿惺惺作态了。”冯冰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你威胁不了我，就拿父权来控制洋洋？你不仅无耻，你还是个躲在强权背后的胆小鬼！”
冯少建简直不像是来谈判的，他似乎笃定冯洋会跟他回去。
他不再搭理冯冰，转而开始向冯洋说教：“洋洋，人生来都是有分工的，Omega就是要传宗接代，alpha就是要承担更多的社会义务。爸爸这么做，也完全是为了你的未来考虑。这次的事儿是王家的小子不对，王元德这脾气确实是差了些，以后我会跟王老商量，让他注意。再说，洋洋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现实一些。你在王家，有人养，有人疼，后半辈子吃穿不愁，闲了还能搞搞你那些兴趣爱好，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日子，你可要想清楚，千万不要犯傻。”
冯洋的脸色很难看，他嘴唇抖动着，试图找一个反驳的理由，但是他也清楚，他不聪明，又身无长技，不够努力和大胆，如果不当笼子里的鸟雀，飞出去，多半也只有死。
冯少建惯于翻弄话术，见冯洋面色如冰也不答话，自觉事情已经成了大半，不由得心里窃喜。但是顾虑冯冰在旁怕他出什么幺蛾子，便又亦真亦假地补了一刀：“爸爸你知道你要强，爸爸也想你将来能成个有一番自己事业的人，为咱们家争光，但是你扪心自问你能行吗？洋洋啊，这世界上出色的人不少，但也不可能人人出色。爸爸只想你能一辈子平安顺遂就好了，多了咱们也奢求不来啊。”
冯洋憋的脸色发紫，说不出话来，冯冰看在眼里，心里着急上火，如果冯洋真的被说动了自愿回家，凭他一个人绝对拦不住冯少建，他心里忽然感觉到了害怕。
“洋洋，你回去还要忍受什么样的日子你自己清楚吗？本来我打算慢慢地跟你讲，但是今天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就直接告诉你了吧，我打算让你继续上学，供你上大学，让你读你自己喜欢的专业，做你想做的事，学习交友，做一个能独立思考和生活的人。洋洋，你想想你的未来，你愿意一辈子被你的alpha操控，像个会生孩子的木偶一样过一辈子吗？”
冯少建听完开始大笑，语气里满是不屑：“洋洋又不傻，你以为说这些他就能傻到不回家？上大学，呵，也真亏你想得出来。Omega上大学有什么用？给生殖腔镀金？毕了业无外乎也是找一个比王家更有钱的人嫁掉，然后继续过现在洋洋早就拥有的生活，干嘛还要费这个事呢？”
冯洋夹在他的哥哥和他的父亲之间，仿佛一个被自由和桎梏拉扯的布偶，他不知道自己迈出家门的这一步，未来会是什么在等着他。他不是冯冰，他真的没有勇气去赌，赌输了，他是不是只有一败涂地？
冯洋觉得自己满是混乱，他倏地调转了轮椅的方向，向餐厅后面转去，他惨白着脸，哆哆嗦嗦地说：“我要去趟洗手间。”
冯冰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不安又加剧了一层。
“不管你怎么说，冯洋在你这里，你以为他能获得什么？”冯少建洋洋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轻蔑地看着冯冰，“他什么都不会，除了对着alpha撒娇求欢，他还能靠什么谋生？我是个父亲，当然要为他着想。只要他乖乖地听话，能生能养，起码后半生无忧，这不就是我们为人父母的本愿么。再说，Omega的最大的价值不就在这儿吗？你们当得起这份荣耀，没有Omega，人类就要灭亡了。”
“够了！”冯冰觉得自己的脑袋正在充血，他都能感觉到他的脸因为发怒而热得烫手。
“所以啊，别闹了儿子，你也不过是个懦夫罢了。”冯少建好整以暇地转着手上的戒指，讥讽道，“你敢不顾家里反对和你那个愚蠢无能的前夫结婚，还不是因为有他给你撑腰？你说我拿父权要挟你们，你难道不是拿你前夫的父权来要挟我？你以为自己很独立？你以为你是个平权主义者？你该庆幸你还没有孩子，否则离了你的前夫，你以为你的生活费还能支撑你俩的生活么？哦，你还有可悲的发情期，不过未来的日子里你也只能靠硅胶玩具和激素抑制剂过日子了。”
冯冰冷笑着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语气泰然：“我什么都不是，我也不和别人做比较，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选择罢了。你知道为什么妈妈会自杀吗？那也是她的选择罢了。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