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苏家（2 / 2）

苏老板脸上的和蔼渐渐消失，按一下桌上的电铃，片刻后，管家便推门走进来：“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苏老板淡淡问道：“惜台上哪去了？”

“这……”管家脸上也露出了难色。

苏老板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给我说实话！”

管家吓了一跳，只得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少爷……陪张大帅去春红楼了。”

苏老板果然一瞬间变了脸色。

“好哇，”他气得声音都嘶哑了，“为了巴结个张大帅，光天化日之下去逛窑子，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人家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戳我的脊梁骨呢！堂堂苏家大少爷，去干这种下三滥的差事……到底是丫头养的货色，任我怎么栽培，还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苏惜颜见父亲气得口不择言，赶忙走过去，一边抚着父亲的背一边安慰道：“爸爸，您别气了……哥哥也是为了咱们苏家好呀，张大帅现在是北平的土皇帝，多少人都上赶着讨好不是？”

苏老板冷笑一声：“惜颜，你还年轻，你可知一句’锦上添花无人记，雪中送炭情义深’？张大帅那边正是个烈火烹油的时候，人家会把苏惜台这么个毛头小子的逢迎当回事？到头来张大帅没笼络住，还要让其他人怀疑咱们苏家早早地站了张大帅的队……”他深吸一口气，脑中千般念头转过，最终还是忍不住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骂完不成器的长子，苏老板把目光转向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儿，女儿真好，聪明伶俐，端庄得体，既传承了他苏平义的头脑，也传承了苏夫人的美貌，小小年纪，已经能帮他分忧了，只可惜……终究是个女儿。

他叹息一声：“丫头，要是你弟弟还在……”

苏惜颜妆容精致的面庞，渐渐浮上哀戚之色：“爸爸，弟弟去陪妈妈了，我留下来陪着您。”

苏老板被这话刺地心中一酸，沉默半晌，他向管家下令道：“派个人去春红楼把少爷找回来，悄悄地，不要惊动张大帅。”

管家领命而走，一刻钟后，带来另一桩消息：“老爷，叶司令到了。”

望着父亲匆匆而去的背影，苏惜颜那朱红的嘴角，挑起一点若有所思的笑意，笑意轻薄如烟，无人欣赏，很快便随风而逝。

离开书房的时候，苏惜颜碰到了一脸担忧的五姨太玉如，五姨太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算起来只比苏惜颜大两岁，花容月貌，杨柳细腰，从前是唱小旦的，一把嗓子嫩的能掐出水来，所以格外受宠，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本来是想给老爷送点心的，谁知人在门外，就听见老爷在里头摔了茶杯。

玉如被吓住了，悄悄躲进书房旁边的小会客室，直到听见老爷朗声在楼下跟那叶司令寒暄起来，她方探出头，打算不声不响地溜回自己的房间，然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含着笑意叫她：“五姨娘。”

玉如转头，见是二小姐，才略略安了心：“二小姐，老爷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苏惜颜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她，反倒另起了话题：“天气这么好，五姨娘不出门走走吗？”

玉如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二小姐笑话我呢，我一个姨娘，怎么好抛头露面地往外跑？”

“晚一点我要出门，五姨娘想要什么，我可以捎回来。”

玉如眼睛一亮，登时喜笑颜开了：“哎呀，那真是太谢谢二小姐了！前些天我得了一件墨绿的旗袍，想找一对翠玉耳坠子来配……”

她急慌慌地唤那贴身丫头：“小蓉！快，快去我的床头柜里拿钱……”她有些忐忑地抿了唇，“二小姐，总不好让您为我破费……”

苏惜颜倒是不置可否，身为苏家的正经主子，她确实没必要给父亲的小妾花钱，接过五姨太的一小口袋大洋，她略略点头：“五姨娘喜欢什么样式的？”

玉如忙道：“二小姐看着挑就是了，二小姐的眼光，必定是极好的。”

苏惜颜淡淡一笑：“好的，那我就替姨娘拿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