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石（2 / 2）

要梧钥说这秦公子也是个奇葩，他每日都会来烟楚楼，这倒也没什么，在青楼这种地方日日眠花宿柳的公子哥们也是常见。可这人一来烟楚楼必找如烟，他也不像那些个公子哥一般喝花酒，玩美人，倒是时常拉着如烟说些风土人情，稀奇古怪的事儿，有时说得尽兴还会手脚比划一番，饶是说书人也没有他那般说得精彩投入。

至于秦公子为何只单单拉着如烟说事，这其中却是另有一番故事。这人刚来樊城的时候也如自己一般，好奇众人眼中的快活地。按说像他这样的有钱公子不会不知道秦楼楚馆为何物，可架不住人家家教严啊，从小到大愣是没进过这种烟柳之地，这好不容易离了家自然不能白白错失机会了。

且说进了烟楚楼之后的秦睿念很快就被苏妈妈给瞄上了，这不谙世事的有钱公子最是豪爽，苏妈妈说怎样便是怎样，活脱脱的一个冤大头。还是如烟好心，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被苏妈妈哄骗，私下里将事情告诉他顺带也分了他一些经验之谈，这才没让他所有的银两进了苏妈妈的口袋。这人自然是好一番闹腾，那苏妈妈也不敢再造次，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也因着这事，如烟算是入了秦公子的眼，博了他的好感。

“遣了身边的小厮来，说是家中有事，这几日便不来了。”想起某个缠着自己的男子，如烟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终日被他缠着，你就不觉得烦闷？”顺手捏起果盘里的果子递给如烟，梧钥闲闲的问道。这要是自个儿摊上这么个主，她可没有如烟这般好的性子日日笑脸相对，耐心作陪。

于待客这方面，梧钥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也好在一开始就和妈妈商量好了，这才免了不少麻烦。

如烟接过果子，也不急着放入嘴里，只看着梧钥叹了口气，“总归是要比喝花酒寻乐子的好上一些，他这人也就是性子单纯了些，没有坏心的。”

梧钥摇头，不置一言。单纯与否，坏心与否，那都是旁人给的评价，是做不得数的。人人都避之不及嗤之以鼻的人不见得就有多么不堪，人人赞口不绝津津乐道的君子也不见得多芝兰玉树，需知三人成虎。所以啊，旁人口中的好人与坏人之说，也不见得有多实。

这秦公子是好是坏，于她而言无甚意义，左不过耳熟些罢了。

“说起烦闷，明日咱们去听听书如何？”

“天下第一楼？”梧钥挑眉，似有了些兴味。

如烟点了点头。“这樊城还有哪家的说书先生比得过天下第一楼的那位？”

梧钥摸了摸下巴，她虽在人间住了不少时日，对这盛名在外的天下第一楼和说书先生都略有耳闻，却一直不曾去过。

天下第一楼，樊城第一大酒楼，这些年来一直是酒楼中的翘楚。这酒楼与别家的不同之处在于天下第一楼颇有名气的说书先生。寻常百姓的眼中这说书先生有说不完的市井传闻，趣事儿一箩筐，只要你想听他就有，而且还不带重样的。仅凭这些想要成为翘楚怕是有些难，毕竟这些都是可以依葫芦画瓢弄出个一模一样的来。之前也不是没有酒家试过，不过最后皆没能夺了天下第一楼的风头去。

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在这说书之人身上。

据说这说书先生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博古通今口若悬河，只有你没听说过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人送外号“江湖百晓生”。由着这名头，找上门去的人自然就不仅仅是普通百姓了。也曾有不服气的说书先生去找这“江湖百晓生”邀战，说是要与他比上一比，赌注便是他这响当当的名头，不过最后都是气势汹汹的来灰溜溜的走。可见这人还是些压箱底的本事的。

“江湖百晓生”呐，这么一琢磨倒是有些意思，说不准就像话本子里常说的是个“大隐隐于市”的高人。梧钥托着腮，胡乱想着。

“你这默不作声的，我就当你是应允了，明日便来寻了你一起去，可不兴临时反悔的。”似乎是怕梧钥不坚定，如烟还补了一句：“那说书先生的故事想来会合你胃口的，你若不去，悔青了肠子可就不能怪我了。”

梧钥深以为如烟是想要找个伴，便笑着直言自己定会去。

如烟见梧钥应承下来了也不再多费口舌，与她又闲扯了半晌，而后便借口时日不早回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如烟屏退身边的婢女，在书桌前落座，提笔欲写却又有些许的犹豫，将写不写反倒让笔上的墨滴落在纸上晕开来。如烟见此反倒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将污了的纸扔进纸篓，另铺新纸下笔写开来。随后将写好的纸卷好，绑在养在笼中的鸟儿腿上，将鸟儿放了出去。

想着已经被鸟儿递出的消息，如烟强自按下心头一时又生出的些许悔意。

她与梧钥此生怕是再无引为知交的可能了吧。只是可惜了，难得这么个自己还愿意相交的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