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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活开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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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对新生活充满了期待与向往,迫不及待地想去认识新同学,结交新朋友,她热枕地了解着一切,熟悉着一切。和钱浅相比,钱明瑟是一个很能说话,也很会说话的小孩。

用刚刚在语文课上学到的新词语来说,就是很——健谈,当时以钱浅的词汇量,‘健谈’是一个高级词语。钱明瑟在迅速融入了新班级后,上学、放学的路上会开心地和钱浅说好多话,一路上基本上都是钱明瑟在说,钱浅负责听。

钱明瑟的活泼开朗和钱浅的沉默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了一片,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愿意和她一起玩,漂亮的长相和热情的个性让钱明瑟迅速成为了班级里最受欢迎的女生。

在家中也是如此,晚上的时候,他们四人在一起吃饭时,钱明瑟会把学校里发生的好玩的、搞笑的事情讲给爸爸和陈阿姨听,表情生动,绘声绘色,连带着手脚同时比划,经常逗地爸爸和陈阿姨开怀大笑。

钱浅沉默地看着这个女生迅速而又准确地博得周围所有人的欢心和喜爱。

她想,爸爸的担心是多余的,钱明瑟适应新环境的能力很强,至少比她强,强了很多很多倍。

钱浅歪头苦涩一笑,不知怎么就颠倒过来了,她和钱明瑟的位置,好像反过来了。

她越来越沉默,好像大家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钱明瑟的身上,钱浅是谁,钱浅在哪里,这些一点都不重要,连爸爸也没有发现她的沉默,例如往常地嘱咐她要多多照顾钱明瑟。

钱浅就像从一个呼风唤雨的山大王一下子沦落成了人人忽视的小流浪狗,发现自己从独一无二变成了可有可无,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在哪里,这样的落差该怎样坦然毫无埋怨地接受?

她也会调皮,也会捣蛋,也会耍无赖,也会发臭脾气,前提是在爸爸妈妈身边,而现在这个前提就像是一栋漂亮的别墅,轰然倒塌,她看着两个熟悉的人从废墟里爬出来,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钱浅矗立原地,手足无措,左右为难。

无法释怀,无法接受,但是没有办法,必须要面对。没有人能够像超人一样从天而降,帮她拜托困境,她只能自己咬牙忍住难过与无助。

钱浅的异常只有杨苮祎注意到了,她有时候看着钱浅的沉默寡言,想说些什么,最终嗫诺着什么也没说。

杨苮祎只是提出了每天要和钱浅、钱明瑟一起走,给出的理由是她自己走太孤独,钱明瑟欣然答应,她很高兴可以多一个小伙伴一起玩。

钱浅还是沉默,似乎一切在她这里都变得无可无不可。

爸爸这几周很忙,极少在家,钱浅几乎看不到他,每天叫醒她的都是陈阿姨,钱浅表现地很乖巧、很懂事,她学会了审时度势,见风使舵,也学会了怎样忍住反胃和恶心吃下鸡蛋羹,她学会了好多好多从前一直没有学会的事。她知道现在大权在握的是陈阿姨,她必须要听陈阿姨的话,至少表面上要装作顺从。

早上的时候和陈阿姨、钱明瑟一起吃早饭,白天上课,下课或者放学的时候和杨苮祎待在一起,钱明瑟有了自己的小姐妹后,也不必再和她绑在一起玩。

生活从被打破宁静的混乱中又恢复了井然有序,钱浅觉得早晨和白天都很好熬,因为被满满当当的事情占据着,要吃饭、要上课、要写作业,忙碌起来脑袋就没有很多时间顾及得上自己的心。

只有晚上,晚上睡觉的时候,脑袋终于空闲了下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发现那里布满小创口,不大却密集,密集的小伤口一起发作的时候,钱浅就会感觉很难过,难过得想要大声哭出来。

每天晚上关灯后,钱浅都没有办法立刻入睡,她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茫然无助地环视着她的小卧室。

这个地方妈妈坐过,那张凳子妈妈也坐过,妈妈经常从那个抽屉里拿小剪刀给衣服剪线头,壁橱里放着妈妈打扫卫生用的长柄软毛刷,旁边这只小熊是爸爸和妈妈带她一起去游乐园买的......

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和恐惧感一阵阵向她袭来,仿佛身处在宇宙洪荒里,她就快要被吞噬。

钱浅把头蒙进被子里面,蜷起身体抱着自己,捂着嘴巴偷偷地在被窝里小声哭泣,她要小心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不能很大声,声音大了会被听到。

手心还带着一点暖意,脚心却冰凉,钱浅从小就体寒,冬天一到更是手脚冰凉,妈妈总是会过来摸摸她的小脚,用暖和的手帮她焐着,一边焐一边嫌弃她的脚好臭。

妈妈老是这样跟她说,“你呀,小小孩儿一个,怎么跟婆婆一样,一点都不抗冻。”

妈妈...钱浅止不住抽噎,以后妈妈都不会帮她焐脚了对不对?

钱浅用带着一点点暖意的手去温暖冰凉的脚丫,却感觉自己的手也慢慢变得跟脚丫一样凉,两个冰凉的人体器官,谁也温暖不了谁。

好想妈妈,为什么还不到星期六,到了星期六她就可以见到妈妈。

爸爸经常不在家,就算在家,钱浅看看他忙碌急匆匆的背影,再看看旁边忙碌家务的陈阿姨,也很难开口跟爸爸讲话,况且,她也不知道该和爸爸说些什么,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钱浅使劲蜷起身子,把自己尽可能不留缝隙地包裹在温暖的被窝里,她闭上眼睛开始去思念妈妈,掰着手指头数,期盼着周六的到来,今天是星期二,还差..还差三天..三天。

眼泪终于还是哗啦啦流下,打湿了枕头,无助感在每晚入睡时准时袭来,却无法抵抗。

她不想给妈妈打电话,电话放在客厅里,想要打电话就一定会被陈阿姨看到、听到。

并不是害怕被陈阿姨看到或听到会怎样,而是她怕自己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就会立马哽咽地说不话来,那场面会令她十分难堪。

她不想。

人遇到自己无能无力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呢?是忍耐还是认命,或许忍耐和认命是一个意思,它们是面貌相像的双胞胎兄弟,一个比一个垂头丧气。

钱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认命了,‘认命’这个词语对于她来说还很陌生,她连命都没有搞清楚,又谈何而来的认呢。而忍耐钱浅却是熟悉的,爸爸经常跟她说,忍字头上一把刀,能忍的人都是很了不起的人。

后来钱浅就想,看来她的爸爸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爸爸忍了妈妈十几年,最后还是忍不下去了,离婚了。

她想,忍耐和认命还是有区别的,忍耐的人还不甘心认命,而认命的人不再需要忍耐。

那时钱浅还在不懂得认命的年纪,于是她就只剩下去忍耐。

她那时的感觉就好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一样,梦中爸爸妈妈笑靥如初,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来了一只妖怪,它把妈妈抓走了,又把爸爸打晕,妖怪看看小不点钱浅,轻轻弹一下手指,钱浅就连滚带爬地滚远了。

等她千辛万苦找回时,发现妈妈已经不见,一个美丽的女人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代替了她和妈妈的位置,爸爸好像把她忘了,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没能想起她是谁。

钱浅于是以一个半透明的形态存在着,欢声笑语、凄惶苍凉、人间百态都与她再无联系。

她的噩梦或许漏洞百出,然而那种空旷无边的孤独感却是真真实实烙在心上的。

她在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内怎么都不能相信这个事实,总觉得爸爸妈妈和以前一样,在逗她玩游戏,游戏总会有结束的一天,她一定会看到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母——“Game over!”

可一直都没有等到。

钱浅曾经悲哀而自怜地把自己想象成灰姑娘,继母和姐姐都是故事中恶毒的女人,然而陈阿姨并未让她心怀不轨的想象成真。

坦白真诚地讲,陈阿姨对她很好,对她和对自己的女儿是同样的关怀体贴、呵护备至,甚至比之前妈妈照顾她照顾得还要好。

陈阿姨和妈妈是完全不同的两类女人,客观评价,妈妈在家庭生活中或许不是一个尽责的妻子,她的妈妈长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一副天真的小孩子脾气,有时候比她还幼稚,钱浅有时候都怀疑妈妈这么多年的饭是白吃的。

她的妈妈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时时刻刻需要关爱,这样稚气的小孩子心性是需要一个有足够爱和时间的男人宠着、惯着的。而爸爸显然不是这样的男人,爸爸需要的是一个贤内助,是一个能在他上战场拼杀时,默默在后方为他打理好、照顾好一切的女人,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照顾和养育两个小女孩。

陈阿姨就是爸爸需要的那种女人,温柔体贴、贤良淑德、通情达理、秀外慧中。一切形容贤妻良母的好成语都可以用在陈阿姨身上。

然而妈妈就是妈妈,即使世界上其他的女人有多么好,好到天上去,她们也都替代不了妈妈,母女之间的感情是很难描述出来的,她们在一具躯体中一起生活过、相处过,彼此之间有隐秘且难以斩断的情感,这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亲密关系。

一切都好像是钱浅玩的连连看游戏,爸爸没有错,妈妈也没有错,他们只不过是没有匹配好而已,没有找到和自身匹配的另一个图案。

人们穷尽一生去追寻爱情,不过也就是一个庞大繁杂的连连看游戏,因为太过庞大和复杂,因而找到与自己相配的另一方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一对错、两对错、五对错、对对错,人们就是这样乱了套,乱了套的人们相继孕育繁殖出新的一代连连看大军,新一代接着旧一代的错误,向下无限延伸,永无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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