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儿童节(2 / 2)
钱浅看着钱明瑟,有点忐忑,她知道钱明瑟不怎么喜欢刘辛琪,刘辛琪整天在班里咋咋呼呼的,因为自己的风头被新来的钱明瑟抢去,所以总时不时地在背后说钱明瑟坏话,钱明瑟虽然没有和她交恶,但是厌恶之情还是有的。
钱明瑟不说话,看起来有些生气。
“怎么了?”
陈阿姨从钱浅的那一声‘等一下’的时候就关注着局面,看女儿和钱浅僵持不下的样子,怕两人闹矛盾,赶紧出来打圆场。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陈阿姨笑道:“多大点事,明瑟你就多叫几个小朋友嘛,人多热闹些。”
“妈!”钱明瑟有些气恼和羞辱,不禁提高了嗓音。
爸爸闻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
钱浅在那一刻感觉自己很丑陋,像个坏人,仗势欺人的坏人,陈阿姨或许不知道,然而她却知道,钱明瑟有多看重这次的节目表演。
她在教室捡起钱明瑟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本子时,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是一个小剧本,旁边写了很多批注,她也知道她们班要表演的节目是舞台剧《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虽然是老掉牙的故事,然而钱明瑟却在多处做了创新修改,添加了很多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元素,包括几时几分什么人物上场,她都认真写好。
别的班级演出衣服找不到,就穿校服上阵,或者随便找些什么东西装饰一下,而钱明瑟却是上个周末自己拿着钱去服装小百货仔仔细细采购的演出服装,演出人员的动作和表演也是她一点点亲自指挥安排的。
一个人的用心和认真是藏不住的,是能够看出来的,钱浅理解她的委屈和生气,她那么用心对待的事情现在却要因为两个大人随意的话语加上自己过分的要求而不得已做出改变。
陈阿姨看着丈夫都出来了,这时也有点生气,明瑟平时是最机灵的,什么事情不用她说不用她教就能做地很漂亮,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学校节目,谁表演不行,她忘记了她们母女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地位了吗?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和尴尬。
陈阿姨严肃起来,平日的温柔笑容不见了,就这么面目表情地盯着女儿。
慢慢地,钱明瑟眼中的气恼被母亲逼下去了,眼睛里涌出委屈但很快消失不见,然后突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一边哈哈笑一边说道:“怎么样,骗倒你们了吧,哈哈哈这是我们节目中的一个小片段!”
她笑的很好,是小孩子那种调皮捣蛋成功的笑容,无忧无虑,明媚爽朗。
钱浅在那一刻却觉得很不开心,很不开心,仿佛无意间窥视到别人最脆弱而致命的弱点。
她知道自己在仗势欺人,仗什么势,她心里隐秘的那点阴暗一清二楚,因为清楚,所以知道该怎么趁虚而入。
两个大人也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脸上多云转晴,笑着嗔怪着去忙各自的事了。
一场尴尬难堪的局面就这样在钱明瑟的笑声中悄悄化解了,重组家庭发生的矛盾总要有人去妥协,砝码少的一方不得不率先妥协。
钱明瑟的应变表演如果在当时认真审视,是不流畅的,是有些许蹩脚的,突兀的剧情转折,两个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人世的大人又怎么会看不破一个十几岁小女孩的把戏。或许是他们根本就不想看穿,小孩子聪明地为他们解决了他们不好解决的难题,他们感激欣慰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去拆穿。
而从那个晚上起,钱浅就隐约感觉出,她和钱明瑟,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都不可能会成为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亲密关系的人。
六一儿童节很快到来又过去,班里的同学们都感受到了分别在即,离别的小忧伤在他们小小的胸腔内产生然后发酵,对未知前方的期待中又带着忐忑,这种复杂纷乱的心情让他们身上都带了一股忧郁的气质。
大人们会笑,这么点儿的小屁孩还会忧郁吗,可是小孩子们多想告诉大人们,会的,真的会的。
那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告别一个阶段,开始迈向下一个旅程,人生在后来的很多年,都会有启程到站再启程,离别成为了家常便饭的事。
同学们纷纷买来同学录,一张张彩页从教室的一个角落飞到另一个角落,钱浅是班里唯一没有买同学录的女生,这就直接导致了后桌的女生像看怪物一样地盯着她看,小学的女生似乎总是喜欢拉帮结派,没多久,班里其他女生就和后桌女生一样,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怪物钱浅。
钱浅自然知道他们都即将毕业,在一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可是她没有太多的感触,也并没有感到有多难过,甚至没有感觉,因为没有感觉,所以同学录这种东西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她刚刚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的一次大离别,经历过,就懂得是什么滋味,因此钱浅也没有觉得班级里那些忍不住哭泣的女生有多矫情,她只是想,多好啊,你们至少还可以为此哭泣。
钱浅最后还是有了一本同学录,是杨苮祎作为毕业礼物送给她的,选了钱浅最喜欢的紫色,上面画着一个穿紫色裙子的樱桃小丸子。
钱浅看着手中过分可爱卡通的同学录,对杨苮祎的审美哭笑不得,她不得已,像发作业一样把同学录发给了班级里的每一个同学,杨苮祎埋怨她,好歹挑一挑选一选啊,这样每个人都给,也太没有特色和诚意了。
钱浅望着义愤填膺的杨苮祎,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要不然发不完啊。”
杨苮祎冲她狂吼:“谁让你都发完的!发不完就留着!”
“那不就浪费了吗?”钱浅还在坚持顶嘴。
钱浅确实从心里觉得,既然是同学录,就应该每一个同学都给到,毕竟同学一场。
况且,那本同学录,是真的很厚。
彩色的单页从飞舞得火热到渐渐平息下去的时候,他们也就到了该分离的时刻,就这样,六年级(二班)的全体同学,在一个酷热的夏日,正式毕业。
德美小学,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