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情（2 / 2）
因为长公主的事情，皇室今年的春节，过得异常冷淡。这是家丑，不可外扬。皇帝便对外声称，长公主是着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病倒了。突厥使臣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送来了许多药材补品，让长公主好生修养，以防误了大婚。
梁玉瑆向来直人直语，“说到底，他们还是想着拐走大姐。”
唉，说到底大姐也是不懂事情。这江山社稷，靠着男人打天下，她身为女子，就这点能耐，还不知好好珍惜。
“自是女子，也不可轻贱。”楚王梁玉珺心中有善，听不得这样的话，“古有精卫填海，又有木兰从军。只是世道不允而已，四哥这么说是肤浅了。”
梁玉瑆笑笑，“哎呀，我是说不过老五你的。你心软，是见不得这些事的。可总得有人要接这个茬，况且还是突厥可汗亲自点的大姐的名，现在这形式，她不想也不行啊。”
听兄弟们这么争辩，梁玉瑝也思索着。现下上找个由头把突厥使臣糊弄过去了，可年后该怎么样呢？总不能再用同一个理由吧。
这么想就有些头疼，自己当年在边关的时候，突厥还在内乱，没出什么幺蛾子。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若是嫣妹不去和亲，那突厥必然认为大凉意欲敌对。阿琅的母亲是突厥现任可汗的嫡亲姐姐，若是他们再动摇阿琅……
“可二哥的母亲，当年也是和亲过来的啊！”梁玉琼有些困惑，“二哥怎么说都是咱们血亲，难道还会帮着突厥吗？”
“你还小，不懂朝堂中的事情。”梁玉瑝带着小七在花园里散步，“突厥和咱们的梁子从太祖靓帝的时候就结下了。当年靓帝被困突厥，是镇国大将军燕宸在突厥折服数年，才把靓帝救了出来。燕宸素有战神之命，突厥人是闻风丧胆，被打到了满城后面。之后突厥便开始和咱们大凉和亲，以求安定。”
可现在不是当年情景了，西边回鹘兴起，突厥修整这么多年战力也大大提高，他们是有打算的。
“我晓得。”梁玉琼说，“突厥虽然自己不成什么大气候，可是好在将士善战。所以他们有选择和谁结盟的权利，若是他们咱们结盟，那回鹘便会忌惮三分。可若是他们和回鹘结盟，大凉就成了回鹘眼里的猎物。回鹘兴起不过数十年，肯定想着扩张。”
小七这一番话让梁玉瑝十分吃惊——自己养的这奶娃子，竟然对时局形势这么了解？
梁玉琼吐了吐舌头，说：“是大哥你太忙了，都不关注我，我可是有认真读书的！”
“呵，那是哥哥的不对，没注意到咱们小七这么有才华。”梁玉瑝笑道，“不过，大哥还是希望你不要掺和这件事。”
“诶？可我还想帮忙的！”
“我晓得你想帮我。”梁玉瑝拍拍小七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可朝堂并非你想想的那么简单。”
大哥只希望你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听大哥这么说，梁玉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梁玉瑝甚是欣慰，“今日你五哥哥教你们读书，你快去吧。”
“是。”
有时候仁心会成为阻碍脚步的障碍——或许我们想的只是安心而已。那些发生在旁人身上的悲欢离合终究不是自己的，就算是血浓于水，隔着一层皮，永远融合不了。
这几日众人都在忙长公主的事情，梁玉琼不扰哥哥们。便自请去祠堂给长公主祈福请愿，也不晓得梁玉琅从哪里知道了，竟是在祠堂守着他。
……真是阴魂不散。
梁玉琅倒是一点都不觉窘迫，“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守你的？我不过是来烧香礼佛的。”
梁玉琼咧咧嘴，心想：你骗谁呢！谁都知道你韩王不信鬼神，老祖宗沐佛之日都未曾拜过佛祖，还烧香礼佛！
我看你是守株待兔。
“哟，你这是承认自己是小白兔了？”
梁玉琼懒得和他拌嘴，只是让蒹葭领了香烛，亲自点燃上供。梁玉琅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拜了三拜，而后问到：“你求的什么？”
“求一份平安。”梁玉琼答到，“你又求的什么？”
梁玉琅笑道：“什么也没求。”
“冲撞佛祖，大不敬，二哥可是要小心。”
“比起佛祖，我更该小心你。”
梁玉琼一愣，“何意？”
“我可是听众人说，七皇子是诸位皇子中最乖巧可爱天真烂漫的。可这么相处下来，我却发现七弟弟你心如明镜，利害关系都看得真真的。”梁玉琅说，“长公主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是不是在想，怎么样能题太子分忧，怎么样才能让突厥安定，怎么才能让我不生事端？”
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是要把人看穿一般，梁玉琼心里打了个颤——看来四哥说得没错，老二是个狼崽子。
小七这样子，倒是把梁玉琅逗乐了。他笑着说：“你不必这么紧张。”
虽然这是个打击老大的好时机，却不是我崛起的好机会。嫣妹要是真的和突厥撕破脸，我这个哥哥也难辞其咎。就算突厥可汗认我这个外甥，也不会放下对大凉的戒心，我得不到好处的。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自然是有所图谋。”
“图什么？”
梁玉琅笑了笑，说：“图你。”
“我？我有什么好图的。”梁玉琼不解，“我是太子哥哥带大的，你想从我嘴里套话根本不可能，你应当不喜欢我才对。”
听小七这么说，梁玉琅大笑起来。梁玉琼被他这笑声惊了一下，他赶忙捂住梁玉琅的嘴，低声道：“这里是佛堂，清净之地，你别这么大声。”
梁玉琅抓住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梁玉琼吓得抽回手，大叫到：“你干什么！”
“嘘！”食指抵在梁玉琼的嘴唇，梁玉琅学着方才对方的语气，道：“这里是佛堂，清净之地。”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一直耍笑我！
“怕是耍笑你的不是我，是你的好大哥。”梁玉琅道，“你就没想过，当初你母亲惨死究竟是为何？”
梁玉琼一惊，“母亲不是病死的吗？”
“病死？”梁玉琅冷笑一声，“怕是相思病死。”
你母亲，是被王皇后害死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