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齐家(2 / 2)
越想越觉得可怖,梁玉琼背后直冒冷汗。一直以来,他都以童真之情来伪装自己,求的不过是自保。若是连他最后珍惜的亲情都是假的,那他还如何生存下去?
我到底是谁?
心中若是有了疑虑,便是裂痕的开始。一面面撕掉伪装,露出来血肉模糊的面孔,却仍不及千疮百孔的心。千山万水,留鸟飞过,点点滴,点点堤。
祭天之事,后宫朝堂皆是忙碌。王敏萱身为皇后,操持内宫之事。她将各宫各司准备的祭品列了单子,呈给梁翊德过目。梁翊德对皇后放心,便免了审查。
王敏萱谢过陛下,又关切到:“陛下近日操劳,可是要注意身体。”
“朕安好。”梁翊德说,“王侯将相的帖子,都是太子代发,朕不忙。”
太子稳重精干,是继得大统之人。
听陛下如此夸赞太子,王敏萱既是高兴又是担忧。“太子耀眼,怕是也会有麻烦。”
这次祭天,是大凉立朝百年。公爵亲王都要来京,那燕国公也是要来的。
提及曾经常伴耳畔的名字,梁翊德一怔。他心中空落落,像是有一个填不满的洞。
那是这个人给自己留下的伤口,随着年岁的增长愈来愈大,怎么填都填不满。
看着一起玩耍的琼儿和珅儿,欢声笑语传入耳中,淌入心里,梁翊德才稍微开心了点。他唤来梁玉琼,笑着问到:“父亲许久不去看你,你可还好?有没有好好读书?”
“父亲放心,我很好。”梁玉琼应到,“最近在读《颜家家训》,五哥时常提点。”
“那就好。”梁翊德拉住琼儿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慈爱,“你已经十三岁了,朕想着给你早点立府。”
“诶?”这消息来的太多突然,“儿子还小,不着急立府的。”
“朕护不了你一世啊。”梁翊德似有叹息,“你总是要独立的。”
梁玉琼不明白父亲的用意,却觉得话语里满是哀伤。他本就心里装着事,父亲突然要他出宫立府更是让他起了疑心。“父亲,舍得我离开吗?”
“舍得啊。”梁翊德笑着说,“怎么不舍得?”
怎么不舍得……怎么舍得。
舍得舍不得,都是前世因果。那时梁玉琼还不知道,他的身上有怎样的因缘际会,或是一步向前,或是回头向后,都没有出路。所谓爱恨情仇,是交织的线,剪不断,理还乱。
这天夜里白桢良去了伽蓝寺,住持了空亲自接待,引着他进到厢房。
房中有一人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把短刀。那刀上刻着一只金色飞燕,因为长时间的婆娑而有些褪色。
褪去的是金漆,褪不去的是恩怨情仇。前朝的仇,你以为改朝换代就能不计较了吗?
这人口中满是仇恨,白桢良着实不知该如何安抚。他突生愧疚,“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错的是梁翊德。”
“……当初兰轩求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杨歆依肚子里的孩子。”白桢良闭上眼,“他是真心,想要护你。”
拿着飞燕短刀的手不禁握紧,他看向白桢良,目光哀怨却又充满杀气。白桢良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人的面容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冷峻高贵,耳鬓的白丝却让发看上去多了些风霜。如果细看,便会发现,这人的容貌与一人又几分相似。
“我不知道燕梁两家之间的仇恨到底有多深。”白桢良并不想牵扯进这些事情——他曾在史书上读过前朝的事情,也听祖父提起过一些。梁氏灭了燕氏,确实是深仇大恨。可逐鹿天下,就是朝代不断更迭。况且靓帝在时,重用前朝太子燕宸,封其为上将军,给予兵权。到了明帝,更是赦免了燕氏一族前朝余孽的罪名,赐国公爵位,世代承袭。到眼前人燕嵘已是四代,怎么看都是无上恩宠,光宗耀祖的事情。
“无上恩宠,光宗耀祖?”燕嵘仿佛听到这么笑话一般,“如果不是他梁氏害我族人,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应该是我!”
若是我在,就绝对不会叫兰轩含冤而死。如今,他又要用我与歆依的儿子来都斗垮杨家。他梁翊德何德何能,让我们为他牺牲!
“你怎可胡言乱语!”白桢良吓得脸色惨白,“什么你儿子,那是七皇子,是陛下的亲血脉!”
“他的血脉?”燕嵘大笑着,“那是我的血脉,身上流的是燕氏的血!他应该叫燕琼!”
“住口!”白桢良斥到,“既然你知道他是你的骨肉,你还要把他扯进这趟浑水吗?他还那么小,你就忍心让他陷入这生死局?”
燕嵘冷笑一声,道:“既然他是燕氏的后人,就得背负燕氏满门的血债。这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谁也别想逃!”
“……”
对面人的眼中有嗜血的颜色,白桢良知道,这人心中有恨。他恨命运的不公,恨族人的惨死,他还恨……
……恨梁翊德杀了齐兰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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