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了寡妇（2 / 2）
“我晓得你们都是铁血真汉子，能屈能伸，说不定正想着怎么报仇怎么跑。”卫松月冷笑，“山上缺医少药，要是想白白耗到死，就一刀砍了我。”
小村小镇里游方大夫可遇不可求，能抓常用药的药房先生更是稀缺人才。郑澜对敌时刀刀不留情，将直接把人砍废当作行动准则，能治他留下的伤的，整个武进县怕也找不出一个。
此言一出，不论山匪还是郑澜，都静默了一瞬。
卫松月勾起唇角：“从现在开始，可以□□，不许嚎。”
短暂的沉默十分顺利地延续下去，敢开口的仅剩郑澜。
“卫姑娘……”迎向卫松月吃人般的目光，郑澜咽回表达自己没事的话，“麻烦你了。”
卫松月抿唇垂眸：“你不怪我就好。”
郑澜：“我……”
卫松月：“闭嘴，裹好了伤再说话！”
郑澜背后的伤口极深，呼吸间便有血水涔涔流出，说话时更甚。
卫松月摸着他脊背处被热血浸湿的衣裳，垂下头用碎发掩盖红了的眼眶。
前世她被匪徒蛊惑，将新婚丧夫的伤痛全发泄到郑澜头上。在郑澜将匪徒吓走后，直接把重伤在身的少年撵走，使他险些丧命，侥幸不死也留下隐疾。
后来她被觊觎财产的郑氏族人发卖，郑澜半道来救，两人相依为命南下闯生路，卫松月才真正了解到郑澜的好。
可是伤害已经形成，即便郑澜不在意，即便她拼命学医替他调理，仍然没能将旧患完全拔除。
多年后，已经成为大齐军神的郑澜又被奸人借此暗算，旧伤复发，在一次追击战中战亡——一想到那奸人是她第二任丈夫，卫松月就恨得咬牙切齿。
“刺啦”一声脆响，郑澜身上本就残破非常的衣服直接被卫松月撕成了布条。
气势汹汹到郑澜想躲不敢躲。
身为开国皇帝的妹妹，大齐军神的嫂子，卫松月有长达三年的随军经验。她不是坐在后方独享清闲的性子，一直跟在兄长与郑澜左右，不能上战场，就在医棚里帮军医处理伤员。
近千日的操练，让她练出一手好医术，后来被封做长公主也没落下手艺，反倒钻研起疑难杂症来。
卫松月点起火烛翻出针线，将缝衣针用火灼烫过后，用针尖将郑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中残余的秽物挑去，然后想不想便脱去喜袍，将干净的衬裙撕开大块团成一团，按住郑澜背后最深最要紧的伤处。
布帛略微粗糙的表面可以使伤口快速凝血，比柔软的棉布好用许多，这是卫松月无数次替人包扎后得出的经验。
仍带着少女温热体温的布料贴上皮肤，一动不敢动完全不知道身后人动作的郑澜大惊，正要闪避就被卫松月按住了赤.裸的肩膀。
“乱动什么？坐好！”少女沉下声音，“你背后只有一处伤，躺下压着伤口止血，我为你处理其他地方。”
躺下？地面在打斗后脏污一片，满是血水，能躺的只有喜床……
她的夫君，正冷冰冰地躺在上面，再也醒不过来。
思及此，卫松月与郑澜俱陷入沉默。短暂的沉默过后，卫松月提起裙摆，狠狠踢了离她最近的山匪一脚，然后将歪倒的桌面扶正，大手一挥，将上面没有掉落的东西全部拂到地上。
“上来。”卫松月哑着嗓子，扶住郑澜的手臂给他借力，“咱们先将小伤处理好。”
动作自然而然，全不顾忌男女有别，像是做惯了似的。郑澜心中觉得不对，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只能顺着卫松月的意思去做。
她包扎按压止血的手法十分老道精炼，既不会扎得太紧影响使得肢体末端发凉无力，也不会太过松散以致没有效果。
看着卫松月行云流水的动作，山匪们似是看到了希望，连□□的声音都被忍住，生怕惹得少女不快，断了自己的生路。
待处理好所有伤口后，卫松月先将所有钢刀藏好，再转身出门去了厨房，片刻后她便提着一个沉重火盆和一把大葱进来。
血已略止的郑澜想跃下桌去帮忙，被卫松月的目光钉在原处。
择去葱叶，只留葱白，待将一把葱白架在火上炒热捣烂后，卫松月才上前扶起郑澜，让他在椅子上坐好。
“咬住，莫伤了唇舌。”
郑澜微愣，接过卫松月递来的木条：“多谢卫姑娘。”
前世卫松月从未被郑澜称过一声“嫂子”。虽被他阿姐阿姐的叫着，却没照拂过郑澜半点，反倒一直被他保护着。
这声谢，她当不起。
卫松月轻声道：“说什么傻话，你就是不愿喊我嫂子，也该喊我声阿姐。阿姐照顾你，要什么谢谢？”
手中的木条经过仔细处理，木刺毛躁都已被剔除，圆润光滑十分适手。郑澜生而丧母，幼年失父，不到九岁就被村民族人赶出独自生活。大哥虽然爱护他，可平日都在学堂住读，兄弟二人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
郑澜长到十六岁，从未有人给过他如此关怀。
他平日再如何自强自立，到底是个刚刚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少年郎，此时对着卫松月，喉头颤动，几不成语。
在将木条咬进口中前，郑澜又说了句傻话：“卫姑娘，多谢你。”
卫松月扯起唇角默默笑了，一手用木夹夹起滚烫的葱白，一手将郑澜背后止血用的布帛扯下。
“忍着些……”
治刀伤磕损，血不止，痛难禁，用葱白一握，炒热捣烂，趁热敷定，痛与血随止，葱冷再易立效。
烙铁火炙使血脉紧缩，是止血最好的法子，可熨烫之法痛如酷刑，她手边又没有麻沸散可用，实在不想让郑澜受此苦楚，只能选了热葱熨这个折中的法子。
被灼到焦香的葱白被覆盖在皮肉上，冒出淡淡青烟。
郑澜咬牙忍耐，一声不发，连闷哼都无。
看着少年因疼痛而紧攥的手，卫松月心中不忍，摸着葱白渐渐凉了，又硬起心肠，重换了一次又一次。
“渝小子！卫娘子！”
“天啊！这是出什么事了！”
救兵总是姗姗来迟，能赶上收尸都算腿脚快的。
卫松月眸光微闪，按住想要起身躲闪的郑澜，继续手上的动作。
“卫氏！你与棺材子在做什么！”
呵！卫松月与郑澜唇边同时溢出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