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豢养面首（2 / 2）
“……姑娘、姑娘！……”
卫松月头也不回，走出房门后，弯腰在花丛中择出一朵小白花簪在鬓边。正红的喜袍配着清冷的白花，趁着卫松月哭红的眼眶与鼻尖，说不出的凄厉哀婉。
她纤细的身姿摇摇欲坠，仿佛是一朵随时会被寒风折断的花儿。
何里正、族长与郑老拐出现在院门前时，正见这幕。郑老拐舔了舔唇，还不及遐想，就觉得背后一凉。
“郑保长，我夫君亡灵尚在，你还是不要乱瞧的好。”
族长郑利仁将手中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沉声怒斥：“卫氏，在何里正与我面前，你竟还敢对长辈如此无礼！”
卫松月不屑做戏，冷声道：“可见保长向您告过状了，却不知保长有没有跟您说过，要不是小妇人猖狂无礼，他就要顺着窗户爬进我这个寡妇家中了。”
就算要绕道，从窗子走到院门，也只有几十步距离，久久不见郑老拐出现，卫松月就猜到他是去请何里正和族长了。
对于村里的两巨头，十六岁的卫松月会畏惧，转世重生的卫松月不会。
她先看一眼何里正，又转向族长道：“若只我一人也无妨，可族中村里还有那么多小媳妇大姑娘，要让保长钻了一次窗子，以后村里的汉子人人都学着如此，可怎么是好。”
郑老拐：“你血口喷人！”
卫松月：“方才跟在您身后的乡兵，人人都能作证。小妇人这边，也有小叔郑澜可以佐证。”
何里正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郑秀才如何？可是、可是真的去了？”
卫松月垂眸颔首，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前塘村中郑氏村民最多，第二就是何里正所属的何氏。两厢看着互敬互助，其实暗中一直在互别苗头。
当年卫松月饿倒村头，郑族长本不愿郑渝将她留下，怕坏了村里唯一一个秀才的名声，还是何里正做主留下了她。
不论是为了跟郑族长作对，还是为了拉拢郑渝，卫松月是既得利益者这点毋庸置疑。
卫松月此时势单力孤，想要达成目的，拉拢何里正让他帮忙出面转圜，是最好的法子。
面对何里正，卫松月软和许多：“夫君正值盛年，什么都没备下，还请何里正帮忙去各家问问，借副用心做的棺木，不论多少银子我们都给。”
族长忙道：“渝小子是我郑家最出息的后生，他遭不测，我这做叔公的哪能干看着。老拐，你快去寻你婶子，让把我后院里阴着的那副棺材搬来，好让渝小子安心上路。”
“多谢族长，这事让阿澜去办就好，我还有一事，想请保长代办。”
族长皱眉斥道：“简直胡闹，郑澜早被逐出宗族，他出身不详，你也不怕他冲撞了渝小子亡魂？卫氏你还年幼……”
卫松月截断他的话：“郑澜年少被撵走，是族里不慈不睦，他的大名仍在郑家族谱上，为何不能替他兄长守孝摔盆？”
“卫氏！你太放肆了！横眉竖眼地跟族长说话，你有没有规矩？！”郑老拐抓到机会，大声道，“族长您看，我就说这□□与棺材子有私，处处维护一挑就蹦！我来时还见棺材子赤着上身，这□□在他身上摸来揉去，怕不是什么山匪闹事，纯属奸夫□□联手杀了渝小子！”
见卫松月不反驳，郑老拐跳得更高：“还摔盆？！这就是证据！你要棺材子继承渝小子的家产，然后好双宿双栖！可怜郑秀才在外求学久不在家，竟不知道自己弟弟和未过门的娘子早就勾结在一起，就这么没了性命！”
他喊着喊着便嚎啕大哭起来，连远处住着的邻居都被闹醒，披着袄子过来围观。
“这是怎么了？
“白天才办喜事，怎么晚上人就没了？”
“我在郑秀才门外见过几次棺材子！”
族长德高望重，皱眉不语；何里正是外姓人，不好掺和进郑氏家事。
他俩不言不语，就导致了郑老拐撒泼撒得兴起，可除了围观的群众外，再没一个能接他话茬的人。
卫松月也不接茬。
郑老拐到底不是经验丰富的泼辣妇人，没有在地上一坐三五个时辰骂个不停的本事，直着嗓子喊了一会儿，就破了音哑了声，再难蹦出一个高音。
见院子外围得人够多了，卫松月才缓缓开口，像看傻子般看着他：“我说老叔——不，郑保长，你可知道造谣诽谤节妇，是会被撵出宗族的？”
郑老拐大怒，哑着嗓子骂道：“谁他娘的造谣节妇！我骂的是你这个无耻□□！”
卫松月冷笑：“我立志为夫君守节，今生再不二嫁，在场父老乡亲何里正族长都可做个鉴证。”
“族长，郑老拐无凭无据辱我清白，您与众位父老都亲眼看见，您说这事儿，是不是比我家阿澜所谓‘命里克亲’的名头要严重多了？”卫松月认真道，“哪日您要开祠堂请家谱剔除我小叔子的名姓，千万记得先将郑老拐整支抹去。”
郑利仁做了十五年族长，族里的老少爷们没一个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今个儿倒是被个女人破了例。
看着面前站得笔直，不带一丝怯色的卫氏，只觉她与平日似是完全变了个人。
再如何生气，郑利仁也不能跟个刚刚守寡的小辈计较，他并不接话，转而问道：“你果真要守节？”
郑老拐插话：“族长你莫听这□□放屁！”
卫松月点头，认真道：“上有皇天下有厚土，天地良心都能为我做个鉴证。”
她是真心不愿再嫁，也不单单为了今日脱困。
前世两段姻缘，一次早早死别，一次陷入了情爱的圈套，不止伤己，还害了郑澜与大哥。从签下和离书，让独子改姓，承嗣大哥后，卫松月心中就再无“情爱”二字。
再世为人，她还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回报兄长，要看顾郑澜，享了半世公主的尊荣，还要回报臣民。
即便早已知晓自己年少时懵懵懂懂，对郑渝除了感激依赖之外，还未生出男女情爱。但重生时郑渝若还在世，她仍愿陪伴他一生，试着与他欢喜度日。
可惜郑渝已死，人生短短几十年，她的行程已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再没空废心于男女之情、小情小爱。
若真有什么需求……
公主豢养面首，似乎是古来有之的常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