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桶金(2 / 2)
卫松月年貌虽轻,可她当了多年上位者,最会拿捏人心。此时摆出一副高人架势,吹牛皮吹得自己都快信了。
青年十足的底势,被卫松月笑没了九成九,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主心骨吕老爷。
有本事的人,通常都有副怪脾气;故弄玄虚的骗子,通常热爱夸大事实。
不同于冲动的小儿子,见惯了大场面的吕老爷面色平和:“从上路起,家父已反胃呕吐七天余,似乎与小先生说的病症不同。”
“有参汤吊着,自然不同。”卫松月吸吸鼻子,参味太浓,她想忽视都难,“敢问老太爷,这两日腰腹可痛?”
吕老太爷与吕老爷同时变色。老太爷常有抚胃揉头蹙眉的动作,却从不因腰痛改变过行走坐姿,除了吕老爷外,就是同车照顾的女儿也不知他有这毛病。
不经把脉便能看出,就算不是神医,也不会是个骗子。
若真如他所说……眼前的就是救命的稻草!
卫松月指向装满箱笼的几架马车,从东边晃到西边,又从西边晃到东边,直到得到郑澜的信号后,才指着其中一架道:“我也不要银子,让从这车里自选几件东西当诊费就成。”
郑澜指的那辆车,车辙清浅,可见箱内装的东西不重;却又被其余车辆紧紧围在中间,守护地严严密密。
吕家祖祖辈辈累积起来的,不止是财物,还有可传家的宝贝。
不等两人从震惊中回神,得不到回答的吕姑奶奶猜错父兄的心思,又见卫松月指的是他家放珍宝的车子,不由冷笑道:“信口雌黄的东西,还不快滚!”
“成吧。”卫松月笑道:“吕老爷若觉得我是胡乱蒙的,不如再等三天。到时背膂筋痛,出宫艰难,就能晓得我是不是骗子了。”
被郑澜押着的吕潭到底精明些:“要是三日后再请小先生……”
卫松月笑道:“三日后,你小先生我自是给别家老太爷把脉赚宝贝去了。”
郑澜应声松手,“月哥,骡子已经喂好,即刻就能上路。”
好小子,真会搭台子。
卫松月草草拱了拱手:“各位,有缘再会。”
“先生慢走!先生留步!犬子与舍妹有眼无珠,还请先生不要见怪。”自以为想了个两全其美法子的吕潭被他老爹狠狠打了一巴掌,“你、还有你,还不快给先生道歉!”
先生与小先生看似一字之差,礼待之意可是有千差万别。
卫松月不躲不闪,含笑受了两人的礼:“起吧起吧,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
她要起东西来,也不会跟他们客气。
摸出老太爷脉象软而散乱后,卫松月便晓得自己猜的没错,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成因其实就是舟车劳顿再加老年人体弱水土不服。反胃不是因为晕车,而是痰饮淤血滞留在胃里,身体自发地想要吐个干净——吐干净了,并也就好了,可惜一直反复,险要了性命。
卫松月大笔一挥写好药方,将要递到吕老爷手上时,又收了回来:“有件事,我得先问清楚。”
吕老爷:“先生请讲,先生请讲!”
卫松月认真问道:“我看你大包小包,既带了人参,可还带了茱萸半夏桂心生姜?”
吕老爷苦笑:“只有一味人参应急……”
卫松月将手中药方折叠整齐,笑眯眯道:“巧了,我车上一应俱全。只是这诊病是诊病,卖药是卖药,两单生意,不可混为一谈。”
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指了指方才那辆车:“卫某也不多要,一味药,换一件东西。”
郑澜既给她指那辆车,就一定没错。
吕老爷见老父无奈摆手,咬牙点头道:“任先生挑选。”
“爹!”吕潭大急,怒指卫松月,“你算什么大夫!不思救死扶伤只知用财物论人命,你、你就是个奸商!”他劈手抢过卫松月手上药方,恨恨道,“那车上宝物拿出一件来,便可换十车百车破烂药材!生姜?你的姜莫不是真金打造!我看就是骗钱的添头!”
卫松月凉凉笑道:“可是如今乱世,你那一车的宝贝,换不来你爷爷的一条命。”
不等卫松月多说,郑澜已从车厢里抽出之前从山匪处缴来的钢刀,护在她身后:“咱们何时走?”
“待他们将诊金清了吧。”卫松月抬起下巴,“银货两讫,我相信吕老爷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吕潭咬牙冷笑:“原来不止是奸商,还是拦路的抢匪!”
他虽学过些拳脚,却在方才被一招制住时就晓得自己不是郑澜的对手,别说他不是,恐怕族中所有人一起上,都不够喂招的。更别说其余老幼妇孺……
只恨为了节省粮食将仆役遣散的太早,若是这二人真生了歹心……吕潭打了个寒颤。
见势不对,吕老爷故技重施,一边斥责吕潭,一边向卫松月说好话。卫松月不为所动,反倒从郑澜手中接过钢刀愉快地把玩。
正在此时,吕老太爷被女儿掺着,蹒跚着过来给儿孙一人一拐杖:“你们是存心看我死啊?”
本意借儿子闹事压价的吕老爷大惊,忙跪下向老父道歉。吕家看似家大业大,其实全靠老太爷的威名撑着,此时逃往南地寻远亲落脚,也要靠老太爷的脸面。不论是为了孝道还是为了活命,他都经不起这般责怪。
卫松月与郑澜肩并肩看了出好戏,受了吕潭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老太爷就是老太爷,您的眼力劲,怎么就没传给子孙丁点呢?”
吕老太爷喘了一声:“先生请,还请任意挑选,千万莫要客气。”
钱财乃身外物,世道艰难,万两黄金换来的翡翠说不定换不得一块馒头,更别说是直接换自己一条命了。
“您放心,我定不会客气。”卫松月从吕潭手中拿回药方,“看你肉痛模样,便教你一招。生姜乃呕家圣药,你娘子孕初反应大,可让她空口嚼两片生姜,比你呼呼喝喝管用多了。”
吕潭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药方上本有一味红枣,因体恤你们不容易给去了,现已重新加上,一会得多拿一件东西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