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冷血可以看出每一把刀、每一柄剑、每一件武器所出的每一招而造成的伤口的不同之处与等等细节之处，可却完全认不出这些稀奇古怪的刑具。

那是因为他从来不给犯人上刑的缘故。

——虽然他已办了几个大案，处理了好几个穷凶极恶且不听话的犯人。

但他不准备跟铁手解释这一点。

不管有何理由，认不出造成伤痕的凶器，就是自己的失职。

铁手替他解释了，“我想你从来不会给犯人上刑。”

冷血不应声，反而抬头瞅了铁手一眼。

——你难道给犯人上过刑？

冷血是绝对不会信的，可铁手又对这些刑具如此了解。

“我也不喜给人用刑。”铁手瞧见了冷血的眼神，心想万一他误会了，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这样最易屈打成招，不过它又的确是律法所允的，而且许多武林组织也常会动用私刑，所以我们以后办案过程中少不了遇见它，只能够学会知己知彼了。”

“不但如此，想要办好一件案子，黑白两道，什么都得懂一点。”

冷血即刻恍然大悟。

是自己太狭隘了。

这就像他不喜用剑偷袭杀人，可他必须了解如何最好地偷袭，才能避免被人偷袭。

冷血发觉自己已愈来愈喜欢听铁手说话。

“二师兄，那回京你教教我。”他又道。

“教你？什么？”

“教我认识这些刑具。”冷血扬扬眉，是真心请教，又带了一点自信。

自信铁手不可能不答应自己。

“用教你吗？”铁手微微笑道，“你太抬举你二师兄了，我可用不上教这个字。等回京了，我带你看一看。”

铁手是真欢喜冷血这点，一点既透是他天才的表现，可能这般虚心好学，那便很不容易做到了。

将所有尸体检查完毕，费了不少时间。

几乎所有尸体都睁大了眼睛，可以想象他们死时的恐惧。

铁手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他走出停尸房外，向守在门外的差役吩咐了几句什么，那差役随之离开，不一会儿为铁手带来许多幅白布。

铁手将白布盖在了这些尸体的身上。

房里的尸体太多了，铁手却不嫌累也不嫌烦，温厚的手掌一一为他们合上眼睛，再给他们盖上白布。

极其郑重地，像在做一个仪式。

冷血在后面看着，心竟重重被震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他只觉铁手在做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比自己杀了许多的恶人还要了不起。

冷血走上去，与铁手一起为这死者尽最后一份心。

房外的太阳光已黯淡了不少，然而依旧炎热。

孟振已焦急等待了许久。

一见铁手与冷血出来，忙忙赶上前去询问：“铁大人和冷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铁手沉吟了少时，才道：“我听说孟大人的公子因不久前离家而被凶手当做……所以也……”

孟振脸色一变，刹时露出了极痛苦的表情。

“提起孟大人的伤心事，铁某在此说一声抱歉。”铁手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很难过，“不过为了早日破案，有些事我不得不问问孟大人：当日令郎究竟是为了何事而离家？”

“言重了，为了破案铁大人问什么都可以。”孟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道，“我这孩子有点与众不同。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就希望他能好好读书，早日登科进士。可是他竟对这些毫无兴趣，常跟我说他要做隐士，绝不参加科举。为了这事我骂过他不知多少回了，他出走那天，我忍不住打了他一顿，谁想……哎，若早知……他想做什么我都如他意！”

说到最后，孟振的眼中不禁又含了几滴泪，强忍着才没让它落下来。

这是一个父亲的悲痛，铁手和冷血无法劝。

劝不了。

只能等他的状态稍好一点，冷血才问：“他出走时身无分文吗？”

“不，他带的有银子。”

“他带的有银子？”冷血道，“带了多少？”

“不少。”孟振道，“我一月的奉禄，他全拿去了。”

铁手和冷血即刻对视一眼。

这是不约而同的一眼对视。

铁手下意识地去看冷血，冷血下意识地去看铁手。

他们没想到也会触碰到对方的目光。

——四师弟/二师兄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不然不会看向自己。

而且这个想法与自己所想应该又是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