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逢4(2 / 2)
“那就行,就行。”
笑完,凤斐思量了片刻,道:“你可记得自己丢失一魂三魄的事?”
“记得,疯了嘛。”
说来有些遗憾,但也算是庆幸,师傅把自己锁在道观内,五年愣是没见着凤斐一面。
不过魂魄丢失一事,整个道观知道的人都不超过三个,寻常人只道是他秦橦灭鬼帝,斩妖王,戾气太重,得了天谴。
“三魂七魄,缺一不可。”
“我知道,归位之后,我虽又缠绵病榻许久,但总归是······”
秦橦突然顿住,看向凤斐,“你也?”
“嗯,一不小心丢了。”
说得轻巧,什么叫一不小心丢了,秦橦瞪了眼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凤斐,这又不是什么玉佩珠环,想丢就能丢的。
“丢了多少?”
“不多,一魄。”
“那,可有办法找回来?”
说到这个,秦橦是真的很气了,当年也没问问师傅是用何方法将自己的魂魄召回来,现在倒好,师傅仙逝几十年了,投胎若不再当道士,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别担心,不碍事的。”
凤斐抓过秦橦的手安慰着拍道:“我没有遗忘任何事情,若说损伤,也都过去了,性情变化一事,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更不是问题。”
秦橦不语。
“行吧,你若不喜,那我就继续以前样子了。”
“这哪能随意变换的。”
“阿橦不喜欢的,当然就要变了”
“我哪有不喜,刚刚不是说喜欢了吗。”
“那便好。”
“那损伤?”
“无碍,见着你就全好了。”
秦橦发觉,丢失一魄的凤斐变得油嘴滑舌了。
“那我问你一事,你老实回答。”
“好。”
“你生前是妖吗?”
先前在密林,仙灵之力缭绕,秦橦相信自己没有感应错,虽不知缘由,但既然凤斐否认自己是仙,那便只能是妖了。
“是。”
凤斐的丹凤眼总是含着情,面对秦橦的问题没有丝毫退避羞愧,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妖生前被道士给勾引了。
倒是秦橦,不由摸了摸脑袋,自己还真是脸皮厚比城墙,是人是妖都没分清楚,就屁颠屁颠上赶着追,羞愧羞愧。
但不论怎么说,秦橦都是不后悔的,即便当年为人之时就得知他是妖,自己也不会却步分毫。
撵轿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漂浮着,一直到入夜,也未行至一半的距离。
直至天黑透了,凤斐才控着这撵轿升上空中,划过漆黑的夜,向仙玄道观飞去。
秦橦咂舌,这比御剑还快的速度,竟然稳当地如履平地,撵轿帘子也不过象征性地浮动两下。
“就你现在这速度,咱们今天白天不用晃荡在那老林子里也行啊。”
“不行的,你肯定不会安分坐在我身边,若走远了我护不住你,则必定要穿上那男人尸体,太丑了,我不喜欢。”
“······”
没多久功夫,两人就到了仙玄道观之上。
这一带群山重重叠叠,树木葱茏,深夜在半空中看去,黑苍苍的一片,没边没沿,仙玄道观坐落在巴山之上,山顶刀削斧砍错落有致,当鬼之后,秦橦远远便能瞧见巴山之上笼罩地微弱白光,是仙灵之力。
“斐郎,你度天雷劫时,感觉到仙灵之力了吗?”
“没有,为何突然问到此事?”
“喏,瞧见道观上的仙灵之力了吗,这也是我死后才注意到的,”秦橦指了过去,“虽只有薄薄一层,但这原本已经是我在人间见到的最充裕之地了,但先前寻你,在那密林里,我感受到了更浓厚的仙灵之力,从未见过。”
“是么,”撵轿停在了巴山半山腰上,准备下撵轿的凤斐脚步未停,自然而然地回道:“估计是哪位仙人云游至附近,感应到天雷劫过来瞧瞧。”
“仙人也这么闲的吗?”
都说秦橦仙路坦荡,年纪轻轻功德无量,皆叹他只差临门一脚便能飞升,但那一脚直接踏进鬼门关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万年来才飞升了两位,飞升不了一点都不丢人,但秦橦,还是很好奇仙人的。
“仙人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活得久了些,活得久了自然就容易闲。”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秦橦听着凤斐瞎胡扯,也跟着下了撵轿,半山腰再往上走些便是历来道人长眠之地。
“跟紧我。”
凤斐先前在瀑布边围在自己与秦橦身边的屏障一直没有消失,在撵轿之上没有感觉,下来后便能看到隐隐约约的金光。
生前秦橦虽一直没有章法,视道观规章于无物,但对于已逝先人却很是敬重,且当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死后居然能与一众有着丰功伟绩的道人们共葬在圣梧陵。
墓园很大,凤斐却仿佛来过一般,七拐八拐就找到地方,停在了跟前。
“就是这个。”
闻言,秦橦侧身看去,只见墓碑上刻着:
秦橦,朗清道人,元武28年生人,卒于元武53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朗朗如日月入怀。年二十,灭鬼帝,次年斩妖王,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功昭后人。
“没想到我死后还封了道人。”
秦橦来来回回念叨了好几遍碑文,“居然在夸我,也不知是谁写的,如此昧着良心。”
凤斐站在身后,笑道:“也许那人发自肺腑情真意切呢。”
那也怪为难他的,现在就要把人家当年投入的情意给挖出来了。
“开棺吧。”
说实话,秦橦干过很多出格的事情,但扒自己的坟,还是第一次,且看凤斐那小心翼翼,生怕损坏的模样,估计也是第一次。
“早知道带两个小鬼来了,他们干这个可是轻车熟路。”
“不必,开下来了。”
人间的月色极为柔和透亮,不似鬼域那般阴森惨淡,秦橦看着自己那埋了八十七年的身体,是印象里的羸弱,整个人虽然瘦成了皮包骨,却没有一丝损毁,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
不像最后半年,时不时发神经狰狞不成样,晚上睡觉也噩梦连连不踏实,秦橦是真没想到还能见到这样平静的自己。
恍恍惚惚,仿佛还是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