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辙(2 / 2)
犹豫片刻,渝之还是开口对门道,如思。如思,我要做饭了。如思啊。
他附耳更贴近,不再敲。只是乍起的自鸣钟的报时声响忽而唬得他颤了颤。
这一会儿已近戌时了,饿意渐消。
渝之自己下厨。他的做菜手艺尚且生疏,但总归认认真真做的切还能吃,平日里还能对付过去,而不至于窘迫。偏偏如思咽不下去,每每拿筷子挨次拨拉着菜,大多时是在干嚼米饭,抬头对上视线后,讪讪低头,却继续耙菜。
偶然里有一次渝之下了顿面,太敷衍,实在敷衍,也没气力唤他来用餐,但出乎意料的是,如思很是喜欢那一锅的汤面。如此一来他自觉有歉,索性遂了如思的意顿顿都下面条。不期然,如思这般几日便腻了,笑称自己把这辈子该消化的面食悉数已咽了下去。
追溯渝之的祖籍是在东北,祖父那辈于上世纪南迁之后于此定居,面食米食并不觉有怎样的差距,如此一来,也就随着如思的心愿不吃了。
其实自他身上已经很难觉察地域差距了,连汤面都要一并舍去,而今渝之实在是被南方得太深了,平日里只就会做几个清减的小碟小菜。
他们分开付各自房租,在伙食一事上,渝之无意担了两份,时间一长养成了习惯,他从不提及,大概如思也就从未担忧过这类鸡毛蒜皮的事。渝之却 不同,这番花销是要记在自己的账上的。他既知笔墨纸是买来的,柴米油盐要钱,酱醋茶也是钱,连夜里睡的被褥算是用钞票填塞出来的——
说多了反成了俗人,掉进了钱眼里,殊不知众生皆为世俗之人,顾及的不过眼前。他亦未尝考虑过身后事。似如此恬不知耻的浊流,想必自清者如闻渡,是万万不屑与之为伍的,竟不如死便埋我的狂生。只是退而言之,渝之又何曾看重过他呢。如此再反观请柬一事,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渝之把菜端上桌子,也绕回了矛盾的怪圈,想,毕竟还要尽一番礼数才好。
摆餐俱毕,他复去问道,尚能饭否?
然则四字戏谑后,并不见答复。渝之原地踯躅,渐觉得不豫。再唤如思的姓名,失去了先前那般的耐着性子,但他的甘愿终归是甘愿。无不舍罢。甘愿一人进二人餐。
一顿索然。
渝之独面对剩下大半的饭菜;四菜配一汤,还有楼下阿太冰的木莲冻,时下新鲜的杨梅。他本该倒掉。只是那样女气的怨怼太不符合其二人的关系了。
渝之极为小心地避嫌,倒不怕别人笑他是自作多情的欲盖弥彰。
一股脑地清理掉被独自闲置的饭菜或其他,似乎是他以前有过的事,不知为什么当下竟成了渝之所生疏的活计。虽说是独自,洗完餐具的渝之还是小心地把它们摆在了纱橱后的柜子里。仿佛渝之还残存着那份待如思下箸的念想罢。
那人或是已睡去了。事不关己,渝之恶毒地揣测着,不如谨遵互不干涉的慎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