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帖(2 / 2)
他上前一步想看的清楚,不想率先惊扰了那边的神经质。如思他猛地弹开。
由此暗生疑窦。但渝之只是上前捡起了书。他扫了眼封地,白底红边,苏联人绥拉菲靡维奇的长篇小说,只消一眼,便可确凿这毫无可能是自己的收藏。这般低能的失误他定不会犯。
没有翻回书页的正面。渝之强装不明所以地递还面色苍白的如思,道,反倒是吓着你了不曾,魂不守舍的,必是未吃饭。
看如思呆立一旁没有来接,渝之放下书。自觉无话可说,索性走开,远远地择了个位子坐在了桌旁。
如思在原地盯着那本书看了许久,慢吞吞地走到渝之的背后,奚落道,我都吃不下的饭菜,竟然如何能用来招待客人。
渝之不答。他倒不知如思是这般放心不下。他亦不敢知,如思是缘何这般放心不下。
他续言,之前那一位究竟是,看起来有几分熟悉,究竟是圈子里的人吧。如思戳了戳木莲冻。但却又片刻记不起来了——他兀自作困惑貌。见渝之总是不搭话,难免浮躁,撂下汤匙时无意重了几分。渝之恍若未闻。
如思捏起那瓷质的勺柄,胡乱搅拌着。复开口:你倒是哑巴了不成?我不过多问了一二句!
这番不依不饶的姿态,若是换做平时的渝之,便也就退步和解了。他今天却不愿这样退却。毕竟今天他满心所想的又是如思,不知是第十九次还是九十次,饱含深情,却又似无。如思是不知道的,因此才要时不时刺痛自己吧。
渝之闭眼。你何苦来纠缠。否则。
然而否则如何,他毕竟说不出;转而恨恨切齿道,若不是你家长辈——
就快了!
他猛地掷过放在一旁的两张订婚请帖,偏过脸,任它们自生自灭似的。渝之倒没想起自己原本带回来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既无人知,如今的他又不会显露给任何谁看,便当没有过,也是理直气壮的。每当他说到你家如何如何,是一并对如思都捎带上了蔑视的,连情面都不顾了的。
他端着自我贬低的傲气,背对如思,仿佛他们二人的瞎混是如思对自己的轻贱。道不同,不如各自为谋。
如思有畏于此番言语之下的暗涌,但这一番恼羞很快化为气结。与自己结怨已久,渝之从未有过这般厉色与轻谩。既至此,他更怒不可遏,登时什么脸面也都顾不上了。
惊于声响的渝之下意识回顾,怔愣间,目光所及之处是陡然的贴近,再无可能诘难。
如思猝然梦醒般起身退去,唇边犹噙一抹深红色讥诮。落荒而逃。
渝之哑然。分明的不在意都是借口,这一番讥诮才最刺目。仿佛里染上醉意,他终于静待中挣脱出来,唯二可做的即热了饭菜打算端过去。他扶起如思先前打翻的座椅,不过耽搁几分钟,却出其的难熬。
此次渝之没有叩门,双手既不得闲,用左臂的肘部借势推开。已侧卧于床边的如思紧闭双眼,衣衫未褪,裹紧被褥,并不理睬渝之似是要僵持到底。渝之三趟往返,直到饭菜与甜饮,一并竹箸调羹皆置于矮几子上,才蹑步缓缓退出了房间。
自守在门外的椅子上重拾了诗集,他心里仔细衡量,要多久后再进去收拾才更妥帖。
那个吻是真实的。
想到这里,他又独自微微笑了起来。这般,虽说灯火阑珊是旁人的,而他们非全无所有。渝之深觉于如思亦然,二人尽心的相互依赖着,他倒不是那种过于看重情感、无时不计较舍取与得失的。至于那种一时被冲昏头脑的傻事——
他尚觉得自持甚好,对于悲喜的爱情剧颇感滑稽的腻烦。凡事的因果总能于命途里略显一二个中的奥妙之处,殊不知,命途多歧。这些便是渝之所深信的全部,往后多年里覆辙继轨的,亦不无是源于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