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 / 2)
它会是什麽呢?他提醒自己,下次见到刘阿婆的孙子一定要问一问。他太好奇了。
两只手指捏着纸皮想要重新放回夹层中,不敢使劲,生怕一扯就给扯坏。山风却不如他这样小心翼翼,张嘴一吹,纸像树叶似的飘扬起来,高过他的头顶,然后是手心,飘向崖边,一来一回,消失不见。
舒展的手徒劳地挂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棱角上,他的手心被扎破了,血迹留在角上,也亲眼见着那张纸扑棱而下,或许是进了江水的肚皮,江水还恶劣地打了个饱嗝。
就是它。舒展重新靠回那座草堆。就是那条吃掉爸爸和县长女儿的河,它真可怕,没有人能敌得过它。舒展是害怕的,因此他只是可惜,自己还不知道那行字,仅此而已。
在那之后,舒展又得到过几个背包,他用了第二个,第一个和其他几个都拿去给阿嬷装东西,等到他初中毕业,连第二个背包也给阿嬷。但接着他又要了回来。他在那条奔涌的江边挎上第一个背包,他和阿嬷说他要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阿嬷没有说话,他想她是同意的。于是他走了。
可讨生活哪有这麽简单呢,他洗过盘子,拖过地,搬过砖,发过传单,一双手夏天被磨得出血,因为长久没有进水而嘴唇干涸,死皮泛滥,倒地昏迷是常有的事。
因此,对那时候的舒展来说,“红色”不用风餐露宿,甚至提供吃住的条件堪称是天上掉金子——连馅饼都嫌掉价。但捡走金子前总要付出代价,他被老板娘强制改造外形,接受换皮,黑房子里关了足足两个礼拜才见到阳光,那一瞬间他认不出镜子里的人。
他快要落荒而逃,他觉得自己要失去某种东西了,可他说不出那是什麽。于是他最终妥协。
那总算不得是什麽坏事,获取和付出总要对等才能问心无愧的。他告诉自己。
后来的事可想而知,“红色”是他的跳板,他得机会签约IN,练习两年出道,以TEN成员舒展的身份面向大众。
男主持匪夷所思:“这些都是你的真实经历?”
舒展说:“很不可置信,我明白。但我需要正视所有的我。”
场下一片寂静,随后才渐渐响起轻轻的掌声。
录影结束,提问舒展的男主持还是难以接受,和舒展并排走向后台,不住地询问:“没有一点虚构吗?这太神奇了,你从一个非常落后贫穷的小村庄,哦它可能都说不上是村庄吧,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哈,让人瞠目结舌。”
孙路跟在后面,无声地对戴鲤模仿男主持的动作神情,翻个白眼嘀咕:“装什麽城里人啊,还瞠目结舌,只有他会用成语啊?”
戴鲤杵他一下:“你小点儿声。”
孙路和郁嘉晗一个化妆间,到门口就停了,结果闻人语和戴鲤跟着进去,听孙路说道:“不过舒展这回真下血本了吧,我反正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些东西,整个一塑造成落魄灰王子了。”
戴鲤附和:“他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情。”
孙路一耸肩。
郁嘉晗插嘴道:“就是不知道节目组会剪成什麽样子。”多大一个噱头,舒展简直丢了块新鲜猪肉,不咬不可能。
只剩闻人语没有出声,三人心觉疑惑纷纷望去,只见他垂着眼,手里握着一把腮红刷,轻轻一抖,灯光下落了红色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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