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 / 2）

闻人语居然也会打架，这是高观当时唯一的想法。他那时胆子奇小，眼见一根棍子直朝闻人语脑袋去，他连滚带爬地跑走，一路粗喘着跑进家门，手脚抖着摔进被子里，他强迫自己别去想象也许已经被开瓢的闻人语。

他担惊受怕一整晚，第二天坐在座位上还在发抖，直到见到闻人语脑袋完整地从后门进来，他大松一口气，虚脱般地浑身一软，竟然就这麽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可能是那回留下的阴影，高观面对闻人语总有那麽一点半点的害怕，被连着质问两次，不敢再开口，让人一拽坐下，他扶住脑袋，装作自己不过是酒意上头。

一场聚会说不得太热闹，闻人语不了解同学聚会该有什麽氛围，他和屈星星坐在旁人可见却不可接近的角落，也不对话不理对方，唯一相同的动作便是按亮屏幕看时间，期望中的时间一到便起身走人。

再一次看屏幕，八点零一分，闻人语当机立断，取了大衣起身告辞。其他人聊天正酣，饭菜慢吞吞地进嘴，到现在还没个尽头，一见人要走，都慌了一阵。

“怎麽走这麽早啊，再留会儿吧，都没聊什麽东西呢。”

闻人语脸上带笑，语气却果决：“不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万般不肯还是得看着人带门离开，没料到的是紧接着又有人出声要走。屈星星拎着手袋，告别的时间比闻人语长一点儿，最后还特意和高观点头致意。

聚会话题人物接连离开，有人指责高观：“你刚才说什麽呢？你故意的吧，真是尴尬死了。”

高观面色酡红，好似真的喝醉了。

屈星星在一楼追上闻人语，她坦坦荡荡：“能请你送我回家吗？”

闻人语更加直白：“如果你先生不介意的话。”

屈星星笑了：“我允许他不介意。走吧，谢了。”

闻人语的车是普通牌子，原是买给闻女士做平日代步用的，但她不爱开车，多数时间还是闲置。

屈星星坐在后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做艺人感觉怎麽样？”

“围观你打球的人，从一两个学校的女生变成几百个学校的女生。”

“你们组合我都认识，我喜欢戴鲤，还有舒展。”

“难得，多谢你认识。”

“我有看你的电影，和我先生一起，他很惊讶电影男主角是我高中的男友。”

“我也猜不到有一天我的前女友会和她的先生一起看我的电影。”

屈星星彻底失败，笑得直不起腰来：“算了算了，说不过你。诶，说真的，你现在是单身？”

方向盘一打，车子渐渐驶入别墅区。闻人语车技不错，屈星星以往都有些轻微的晕车，这次安然无恙。她原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却在下车时听见他说：“嗯，单身。”

返程路上有一滴不知形状的碎片坠落在挡风玻璃上，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等红灯时他降下一点车窗，探手探头接了一些，放在眼下一瞧却什麽都没有。

他听到隔壁车道有小女孩儿清脆又稍显刺耳的叫声：“爸爸，下雪啦——下雪啦——”

哦，原来是下雪了。

今日一遭，闻人语总有点儿不知所云。他在桌上听到许多人议论几年前的事情，这个“几”不是很漫长的，它不远也不近，没理由叫人遗忘到半点都再记不起。但闻人语是，甚至在面对屈星星的时候，他捕捉到一种失重感，好似他在时空隧道里翻搅，结束后取出一看，已经面目全非。

然而面目全非的又何止他闻人语一个人。

下雪了，雪下着，下得很大，这场背离天气预报的雪迟来数天，在此刻终于显出它的真面目，它裹着一个人，迎来另一个人，很难辨别谁是谁。

就像闻人语踩在雪中，很难想象自己下一秒抬头，会看见一个格外陌生的舒展。

舒展也踩在雪里，他的头发湿了，衬得泪痣鲜明，而脖颈是空的，吞咽间喉头微微滚动，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又稳稳地走向闻人语，张口时雾气弥漫，几乎要遮住彼此的脸，谁也看不清谁。

但闻人语还是听到了，他听到舒展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我的诺言兑现了，下雪了，下得很大。那我们要不要试一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