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2 / 2)
“那麽善良的女孩子,一封警告打下来,她就完了。我记得她和我说,她最想演的角色是自己,她说在镜头前,演员最难演的就是自己。她说得多好,你说说看,她说得好不好?”姜还休把瓶子捏扁,又想把它掰回原形,太过较真,连手指都被压出压痕,“她不会为了一次机会就和主任上床,这根本不可能,这都是假的,假得离谱。”
“证据呢?”杨开问。
“什麽?”
“‘假得离谱’,离谱的证据呢?”
“……”
“你是证据?你和她相处的印象是证据?姜还休,你三十多了,不是十几岁,你懂规则,也懂利害,可你能一辈子懂人心吗?人非圣贤,更不是神怪,我扒开你的心看看你就在想什麽,可能吗?……人不过就是一摊烂肉,生来死去不过是一摊肉。你为声名,别人也为声名,不过你立的牌坊,别人趟的浑水,你有什麽资格怪人不爱惜羽毛?”
“可那个女孩子不是这样的,她把我当做老师,她很认真,很努力,也很上进,她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相信她。”
“好,你相信她,然后呢?拔掉你的羽毛,给她剖开肉塞进去,告诉她‘这是你的了’,这是你的相信?”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说得对,人都太自私了,每时每刻我们都在强/暴其他人的思想和视线,我希望白色变成绿色,如果它在别人眼里变成红色,那这个别人就需要整顿甚至消失。姜还休,我们没什麽区别。”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
姜还休仿佛不过是为了宣泄一番,他倒下来,头靠着外套堆起的小小起伏,余光有一只隐约在动弹的手。是舒展,他手撑在背后,仰头闭着眼睛。
姜还休问他,你在许愿吗?
舒展点点头,我在许一个,如果下雪的愿望。
“可是不会下雪,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不会下雪。”
舒展抽掉手上气力,随之躺倒,他的眼睛茫然地难以撑开,于是沉沉闭着,像是惧怕这浓重的夜色,连声音都漂浮着:“所以我在许愿,我在等,等它下雪。”
姜还休闷声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吗?”舒展仍旧闭着眼,嘴角隐隐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我还是许愿它会下雪。”
天真的没有下雪,一月上旬至中旬,至下旬,都没有。
那晚的醉酒没有让舒展忘掉愿望,他一直在等,但也不算等,他的时间从不用来等待,这次不过是找的一个借口,为的是一次例外的“等待”。可时间一直走一直跑,愿望的兑现期限快要到头,一切都会在零点敲响的那一秒彻底消失。
但所有人都忘了,最爱开玩笑的是上帝,是老天。
除夕前一天的晚上下雪了,说出口的愿望怜悯他一分,送他一条理所当然的路,他踩着奔着跑来。来兑现他本该落空的愿望。
“我的诺言兑现了,下雪了,下得很大。那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你瞧,他多小气呢,连“愿望”都不肯说,非要兑成一个“诺言”才心欢,假装他一直没有等,不过是繁忙途中一时失察,无意抵达那人面前,讨他一声“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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