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 / 2)
没了之前白雪纷飞的氛围捣乱,闻人语冷静不少,他开始回忆之前任何有关舒展反常的蛛丝马迹,他疑心这是舒展一个打赌失败的恶作剧,他向来不顾一切,想做一件事便下满自己手上所有的赌注,这次大概也差不离。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捋清头绪,一双手先抱了上来。
舒展。
他轻轻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嘴唇近在眼前,鼻尖被轻轻亲吻的同时,闻人语骤然目眩。
说来有些不可理喻,他开始比较这个鼻尖吻和跨年的泪痣吻到底哪个更暧昧,前者坦荡,后者遮掩,但这都是在无人发现的时候进行并完成的,勉强可算作暧昧并列。他被胁着感受舒展嘴唇的温度,冰冰凉凉的,好像还沾着户外纷扬大雪的一小片,在贴近的鼻息间融化成水。也是直到这时闻人语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呼吸是烫的,很烫很烫。
“你看,你不抗拒我,”舒展还是抱着他的脖子,说话时再次亲吻他,只不过这次吻的不是鼻尖,而是左侧脸颊,“一点都不。”
闻人语忽然猛地大喘口气,竭力将脖子从舒展手心解救出来,可他挣扎无用,反倒被舒展一步靠近逼到墙角。舒展明明比他矮了一头,此时将他抵在墙上,手臂高抬,手指在后颈交叉缠绕,他微微偏过脑袋,脚尖一踮,四瓣嘴唇最终贴合。
电流冲击后脑的眩晕感让闻人语霎时脱力,他顺从地矮下身子,任凭嘴唇被含住。舒展的鼻息同样滚烫,他觉出这份灼人,仿佛被烧晕了,却在舌尖一点即将失守时浑身一震,随即用力攥住对方的肩膀强硬拉开距离。他两只手臂横在彼此之间,垂着头急速喘息,觉得不论是嘴唇还是呼吸,都是舒展的气味。
那舒展是什麽气味,他说不出来。也许是薄荷,在舌尖炸开,辛辣似的。
楼道漆黑一片,舒展就着外头淡淡的光打量闻人语。他垂着头,睫毛长长地忽闪,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而他的嘴唇水红,应该是被吮吸的。他亲吻时刻意含住那一小瓣唇,像幼时吮吸奶片那样挤压舔舐。闻人语的嘴唇是他的奶片,舒展想。
大半天,总算把气回上来,闻人语的喘息声渐渐弱下去,他有些疲倦了,声音很低:“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说了。”
“你说了什麽?”
“我说……”
“我问你你说了什麽?!”
闻人语类似怒吼的声音和隐忍的神情让舒展张合的嘴唇慢慢闭上。仿佛在这一刻,站立在他面前的不是总是胸有成竹的组合队长,也不是顽皮耍赖却极有分寸的人前玩偶,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会惊慌失措的普通男孩,面对旁人不留余地的步步紧逼,他在害怕,并且下意识后退瑟缩,拔高的声调是为了壮胆,以及吓退敌人。
舒展无声地看着他,看他不安抖动的眼睫,也看他忍不住蜷成一团的手指,他觉得他该心软一次,放对方一条后路,只是时间过去得太久,很多东西无法挽回。
“是,”过了很久,舒展开口,他的耳膜快被风雪的呼啸刺破,连声音都失真,“我在作弄你。因为我想和你谈一个条件,这是场买卖,你愿不愿意加入?”
闻人语进屋已经快零点,闻女士披着外套坐在客厅支着脑袋打瞌睡,听见关门的声音便惊醒了:“人语,是你吗?”
“是我,咳。”
闻女士听出他声音发哑,见他鼻头嘴唇都是红的,忙倒了杯热水递去:“怎麽这麽晚才回来?外头雪下得很大吧?哎呀,你的衣服怎麽都湿了,车里我放着伞呢,没瞧见吗?”
闻人语咳嗽一声,又喝了口水,笑道:“难得碰上同学,唠得久了点。伞我没看见,想着难得下雪就在外头多待了一会儿。喏,给你买的。”
是一箱车厘子,箱面上还留着雪化的水珠,往桌上放置片刻,挪开后桌面留着一小摊水渍。闻人语想拿毛巾,被闻女士拦住。
她摸摸他湿透的衣领:“去洗个澡吧,待会儿冻坏了要感冒的。”
闻人语没有多坚持,他把毛巾递给闻女士,走出几步突然顿住,转过头,看见母亲一边拢着肩上外套,一边小心地用毛巾吸着桌面的水渍。他忽然喉头一哽。
淋浴水温开得很高,水柱迎头浇下,逼得人连睁开眼睛都困难。水声逐渐增大,闻人语想起一小时前舒展说的话,他的声音永远不轻不重,闻人语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他说:“买卖很简单,我拿一切允许的东西,换你的喜欢,期限是无限期,随时随地。”
荒谬的人提出一个荒谬的要求,闻人语问:“理由呢?”
舒展在笑,随意得像在说一个谎:“因为人都是自私的。”
那麽冠冕堂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