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九）（2 / 2）

直到整个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他才回过神，看着一个年轻人闲庭信步走上了演讲台。

说实话那位年轻人的长相并不出众，只能算是端正那一挂的，如果丢进人堆里可能还有些难找，可是他的气质却把他自己点亮了，没有人不会不注意他。江憬抬头欣赏地看了年轻人两眼，不过眼下还忙着寻找教授的身影，他并没有花太多心思留意台上。

他把话筒稍微扶了扶，语气坚定地开口：

“在座的各位同胞，我的兄弟姐妹们，大家身上都有着相同的遭遇，都对这个不公平的社会抱有愤慨的心情，地位和能力被威胁、被质疑，甚至每晚连入睡都不曾安稳，随时担心一个进化人冲出来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话讲到这里，整个观众席似乎都因为感同身受而开始骚动起来，江憬也因为他所讲的终于把注意力转回了台上。

“不必担心，安静下来，在这里都是有相同遭遇的人，大家同病相怜，并且拥有一颗焦虑、敏感，但善良温和的心，我不会允许在这个容纳大家的家庭会议上有任何的风险，大家放心。”

“不过我相信，今天是会有进化人悄悄入场的，但不要惊慌，我相信他是被我们所吸引而来的，”年轻人的眼微微扫过台下，“他肯定在他身上感到了罪无可赦的罪孽，他想加入我们，想摆脱掉畸形丑恶的面貌，我们应该宽容。”

“我们所抵制的，是拥有着丑恶心思的，想把整个人类社会变成进化人的天下的畸形变种们。他们因为一点超前的基因觉得优越，因为一点能力就沾沾自喜，想把本是同源的我们赶出这片土地，想将我们变成最无用的人，最低廉的、底层的劳动力，想剥夺我们的人权！”

“他们的第一步就是抱团，扩大自己的势力，第二步依靠政府，放松所有人的警惕，第三步从最高层开始一点点腐蚀我们。他们会因此把我们变成落后的畜生，再无翻身之地......”

“战争，都是从野心能够被实现的那一天挑起的。”

江憬听着他的发言，心下觉得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那群进化人，他或许还真的要认同这个人的观点了。他看看周围一个个对着台上年轻人一脸认真又崇敬的人们，感到了一股凉意。

但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他费神牵挂了半天的教授。果然教授也在这里，并且坐得离他不远，先前只是被挡住了。

这时教授一个人悄悄起身，似乎要提前退场。江憬看着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后面陆陆续续也有人被带动着离开了，江憬想想也没什么听下去的意思，于是也学着开溜，打算去追教授。

出场后的教授杵着拐杖步伐飞快，而且并没有回到商场内走大门，而是打算就从地下偏僻的侧门出去。

江憬看到他时他已经走出去了老远，只得加快步伐跑上前去叫住他。

可还没追上两步，江憬便发现了不对劲，有一个不知何时尾随在教授身后的人，突然慢慢拉近了和教授的距离。

江憬本能地感受到了不安，小心两字还没喊出口，便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挡在了教授身后，低下头咬住了教授的脖子。就只是一眨眼的事，当他再离开时，教授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涌出股股鲜血的咽喉，慢慢倒了下去。

周围的寥寥几个人都看到了那个人占据了半边脸的嘴，和嘴里那一口密密实实的尖锐的牙齿。

有人尖叫出声：“杀人了！杀人了！”

江憬这才反应过来，冲到教授身前。他整个人彻底慌了阵脚，手足无措，还傻愣愣的想用手堵住教授的血窟窿。

教授此时还有一丝气息，他拉住江憬的手，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的嗓子已经不让他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气音在表明他的执着。

江憬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湿了，掉下去的眼泪混在大片的鲜血中消失不见。

教授徒劳地做着口型：“母体，进化，陆......”

“教授，我知道了教授......”江憬空出一只手擦干让视线模糊的眼泪，也擦得自己满脸的鲜血，“教授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教授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而后眼神便渐渐涣散掉了。

江憬从未如此直观地见证过一个人的死亡，这是他第一次在一片血淋淋中感受着生命在他手中流逝，原本鲜活的躯壳中只剩下了空落落的不甘与悔恨，变成不愿阖上的眼。

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却不知该怎么处理。只是觉得周围都蒙上了一层纱，变得不真切了。

他自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坚持着浑浑噩噩地跟着尸体到处走，只知道一会在颠簸的车上，一会有白花花的地板，还有许多人在他周围说着话，吵吵嚷嚷的。直到有双温热的手不容抗拒地轻抚上他的背，熟悉的声音对他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睡吧。”

于是他终于闭上眼，陷入凝固的时间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