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场烟火（2 / 2）

李月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牛蛙她真的没胃口。大学的时候有生理学实验，有一节课是用电极刺激牛蛙腿，两人一只牛蛙，破坏脑组织处死，然后剥了皮倒挂在钩子上，用电去刺激，观察牛蛙腿部肌肉的收缩。菜单上赫然的“美腿”俩字，勾起了她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不吃牛蛙。”

“很好吃的，不吃后悔。”梁德生信誓旦旦地说。

奇怪了，他们药学院的不用学生理学吗，没做过那个实验？“什么蛙能叫美腿，吃美腿，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行，一会儿别和我抢。服务员，点菜！”

香喷喷的老油锅底飘着红艳艳的辣椒，梁德生这人什么都不好，但好在能吃辣，俩人搭伙，犯不着点“鸳鸯锅”那种暴殄天物的货色。

鹅肠、肥牛、黑毛肚，虾滑、蟹膏、八爪鱼，玉米、茼蒿、金针菇。李月同的脸被热气蒸得红彤彤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但她越吃越开心，根本停不下来。

梁德生从未见过李月同对他笑得如此不设防，也从未在一天之内见过她笑这么多次。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带她来，又忽然有些感叹自己还不如一只火锅。

他往李月同的蘸碟里夹了一块肉。

“谢谢啊。”李月同的眼睛笑成一道柳叶，一口把肉夹进了嘴里，“哇，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她惊叹于这种细腻又陌生的口感，肉质很嫩，却完美地吸收了汤汁的香辣，一口下去，香料的滋味融化在唇齿之间，这肉本身的甜味也瞬间包裹了味蕾。这是什么？是幸福的味道啊！

“还有吗还有吗？”食髓知味，她在滚滚红汤里翻找着那形状小巧的白肉。

“喜欢就再点。服务员，再来八只牛蛙！”

“……”李月同的筷子冻住了。才知道那是蛙腿上掉落的肉块。

梁德生知道她不喜欢“美腿蛙”，但他也看得出她根本无法拒绝。

“你不要想着它叫什么，不要想着它是什么，你吃猪肉的时候难道会管它是公是母、姓啥名谁吗？放在锅里的都是肉，不要犹豫，享受舌尖上的美味！”

李月同的理智告诉她这和以前弹动的蛙腿是一家，但那惊艳的口感却又在勾引着她伸出罪恶的筷子。

一番人神交战后，她屈服了，“一只也不要跟我抢。”

“行，全都是你的。”梁德生见她这吃货上身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

饭后，梁德生推着她四处看看，一楼的大堂非常热闹，到处都是樱桃小丸子的人物角色，像是布置了一个夏季花火大会的集市。李月同特别喜欢小丸子，对于复杂的社会、沉重的人生来说，她的单纯和平凡，家里的琐碎和日常，都给了人温馨和希望。

她要看，梁德生便推着她去看。

那些熟悉的动画场景全都一比一地呈现在了眼前，穿过高高的红色鸟居，脚下是贴纸铺就的石板路，窄窄的道路两边有各式各样的小小摊位，摊位门前挂着一排排圆圆的纸灯笼，穿着和服的店员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客人。梁德生去换了些游戏币，推着欣喜的李月同加入到集市的人群中去。

套圈圈，抓娃娃，钓小鱼，猜字谜……梁德生看着轮椅上的那个人极力伸手去够的样子，觉得既新奇又欣慰，那个对他冷漠、疏远、无情的李月同不见了，那个对他的好一概不知、张口就是拒绝的李月同不见了。原来真实的她是这样天真烂漫、不设心防，遇到喜欢的就会伸手去争取，得意的时候就会神采奕奕；原来她这么爱笑，又笑得这么开怀，仿佛这世间无痛无疾，只有快乐和美好。

“你知道吗？我高中的时候有个梦想。”李月同忽然回过头来。

“哦？”

“就是长大了能和喜欢的人去看一场烟火，一场盛大的烟火。”她微笑着对梁德生说。

梁德生看着眼前人，恍惚失了神，她的眼里有光，比任何烟花都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