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草为萤(2 / 2)
“仙史……也会有假吗?”那弟子很疑惑地说。
漆黑的密林中,重伤的少女扶着树喘息,她的右肩上插着一只箭,上面燃烧着白色的火焰,她咬牙拔下箭矢扔在地上,任由肩头的白火燃烧,这火是灭不掉的,七杀冷炎,能够焚烧魂魄,不死不灭。瑶姬提起力气在林间缓慢穿行,只有换一具身体,她这缕残魂才不会被烧光。
她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都开始模糊起来,前方出现了好几具尸体。瑶姬走上前去探看,都是天祭宫的弟子,其中一具尸体还是在客栈见过的黄衣女子,魂气消散得一干二净,灵魂怕是被鬼鸟吃掉了。
她的眼前又是一黑,明白不能再耽搁了,伸指按在女尸的额头上,她低低吟唱道:“季夏之月.日在柳.昏火中.旦奎中.其日丙丁.其虫羽.其音征.律中林钟.其数七.其味苦.温风始至——腐草为萤。”金色的残魂从额头抽离出来,完整地融入尸身之中,形神合一,真炎神术·腐草为萤,借尸还魂,绝无破绽。
而她原本的身体则倒在地上,变成了一株腐败的枯草,然后化成一缕青烟,消散。这腐草其实是真炎神物,能够在危急之时容纳古神的精魂,化出分身。而她这缕残魂本就十分微弱,只能使用一次腐草为萤,如果再死一次,她就真没救了。
姜瑶姬使用这具新的身体站起来,发现这具身体的灵力微弱得可怜,也只能无奈接受。耳听得不远处有鬼鸟的啼叫和魔众的嘶吼,她立即发足逃跑。
正跑着,忽然前面有人发出一声质问:“什么人!”
瑶姬立即顿住,听对方声音有些熟悉,想一想才记起,原来是那小纨绔,但是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究竟是何身份,思索了下答道:“我,我是天祭宫的人。”
“天祭宫,”小纨绔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你过来。小心点,别踩到阵法。”
瑶姬走上前去,发现地上的草皮被翻开,果然有深深的沟壑纵横交错,组成一个两丈左右的繁复阵法,阵法中央插着一柄一人多高的大剑,剑气凛冽。小纨绔就靠坐在前面一株树下,伸着一条血肉模糊的腿,形容狼狈。而他的坐骑苍豹更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地匍匐在地上。
小纨绔借着稀薄月光看清她的模样,大为失望:“原来是你。”又小声嘟囔道:“怎么来了个没用的家伙。”
瑶姬迟疑着道:“少,少爷,你受伤了……”
“废话!”小纨绔没好气地道,但是因为身受重伤,即便是骂人也气息微弱,“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身上带的那些丹药拿出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啊,是,”瑶姬果然在身上摸出几个药瓶,她熟谙药理,很快就找出金疮药、解毒药敷在小纨绔的伤腿上,并撕下衣角包扎好,然后又在苍豹的身上敷药,那大家伙受伤很重,动弹不得,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周围鬼鸟的啼鸣此起彼伏,令人心惊胆战,瑶姬道:“少爷,此地凶险,我扶着您快走吧。”
“走?你会法术吗?会除魔吗?”小纨绔没好气地道,“我现在身受重伤,你又是一个什么法术都不会的小药女,一走出这个阵法,没过多久就会被鬼鸟吸走灵魂。”
“而且我也不能丢下阿风,”小纨绔看了一眼苍豹,然后继续说,“只有呆在这里,天祭剑加持的阵法还能保我们多活一会儿。”
原来这黄衣女子本是个药女,但是这身体里明明有一些灵力,小少爷为什么说她一点法术都不会?
瑶姬生怕露出破绽,不敢再多言,只坐在痛吟的苍豹旁边,轻轻抚摸它的头。
两人干坐许久,又忍受着四周鬼鸟的觊觎,忽然小纨绔仰首喜道:“来了!”只见天边划过十来道白光,一群御剑飞行的修士在空中巡视一圈,最后落到他们面前。当先的是一男一女,其中男子肃容端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决明长老,另一名女子,地位似乎与决明相当,肌肤莹然如霜雪,长发雪白,眼瞳也是冷蓝近乎无色,手持一柄红纹白玉尺,乍一看宛若冰雕雪琢的塑像,冰肌玉骨、素洁无匹,令人一见难忘。
这般形貌,仿佛是修炼《太上忘情决》之人,《太上忘情决》是神道祖师盘古帝所创,此术高深莫测、玄妙无比,神农帝的二子,也就是瑶姬的二哥姜言玠,正是将《太上忘情决》修炼得炉火纯青的高手,姜言玠因修炼此诀,洗髓易筋,变得冰瞳雪发,整个人看起来便是一段冰魂雪魄、霞姿月韵的风姿。看外貌,这女子至少也是《太上忘情决》的小乘修为。
决明长老立即命人将小纨绔和苍豹抬起,瑶姬心想现在的处境暂时是安全了,但她忽然感觉到一股目光在盯着她,扭头一看,竟是那冰雪般的女子,那双冷蓝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瑶姬。
瑶姬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发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