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卿(2 / 2)
殷小玗心头一紧,他果然,要问罪了吗?
少年却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凝视着她:“还不明白吗?对他们来说我是食物,你也是。”
殷小玗手足冰冷,说不出话来。
鳞卿移开目光看了看天色,道:“还不走?你要留在这里过夜?”
殷小玗先是一愣,原来不是来惩罚她的?又生怕他反悔,连忙道:“我,我这就走。”
“等一下,”少年喊住她,看向水面唤了一声:“阿文。”一条文采漂亮有着银色翅膀的飞鱼从水中飞出来,少年朝殷小玗抬了抬下颌,那飞鱼便游到了殷小玗面前。
“跟着阿文去吧,它知道路。”
殷小玗心头一热,觉得感动:“谢谢你。”细细想来,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她可能真的走到禁地里去了。他其实是在救她吧,虽然看起来冷漠疏离,实际上却有一副热心肠。
少年只是淡淡地点头。
隔日去给丝云缀雨阁送丹药时,她又亲手做了一些糕点一同带去,算是感谢鳞卿的指点。
在悟真宗的第二个月,殷小玗发现,她的眼睛开始褪色,金色越来越淡,朝乌金过渡,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变成了漆黑的眼瞳。她隐隐预料到的灾厄终于出现了,如果被人发现她身为凡奴假扮天人,触犯了天尊凡卑的规则,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她现在只有逃,要想活命只能离开这里。
她拼命地往前跑,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作为没有法术的凡人,她一逃出来就不慎触动了仙宗里的阵法,封印了嘲风兽的警示风铃狂响,那些巡守的人很快就朝她追过来。她只能没命地跑,清冷的月光下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她跑过去,结果一脚踏空,整个人坠入冰冷的湖水里。
“小呆子,又是你,”一个空幻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晦暗的水里闪过一两点金红的星芒,她被人从水中抱起来,托到了岸上。定睛一看,果然是鳞卿,他一上岸,身上的鳞片就变成了初见时的华丽绯色锦袍,鱼尾也化成了双脚,踏着赤锦绣鳞纹的鞋履。
对岸的看守们很快从桥上追过来,见了他仍是停住唤道:“鳞卿小先生。”
鳞卿语气冷冽地道:“你们跑到我的院子里闹腾什么?”
领头的管家一手指向殷小玗:“小先生见谅,这药女私自逃跑,擅自闯进您的院子,我们才追来的。”说着又朝殷小玗骂道:“你这贱婢!还不快滚过来?咦,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好啊,原来你是个卑贱凡奴,居然还敢假冒天人,看我不把你投到丹炉,连魂魄也要烧成烟!”
说着就命人抓住殷小玗,女孩拼命挣扎。
“吵死了,全都住口!”鳞卿极不耐烦地喝道,他的眼风冷冷一扫,所有人都不由噤声。
“真巧我现在饿了,想吃点心。”鳞卿说,看向殷小玗,“我尝着你之前送来的就很不错,现在去做些来。”
“啊?”殷小玗一怔,等到迎上鳞卿清冷冷的目光,猛然醒悟过来,忙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鳞卿又一次救了她。自那以后,鳞卿吃的糕点就全由殷小玗准备,因为他很受掌门宠爱,所以没有人敢说什么。兜兜转转,她从药女又变回了厨娘。
恢复了凡人身份,又回到厨房,殷小玗重新体会到厨房里熟悉的忙碌和烟火气息,恍惚回到了从前在酒楼的时候。在厨房做事,虽然劳累一些但却充实安宁,至少不必像做药女时一样提心吊胆。她心中十分感激鳞卿的搭救,但能力有限,只能变着花样做好饭食糕点,只望能报答一二。
仙恒三年,殷小玗十七岁,她在悟真宗已经度过两个年头。最近鳞卿随着掌门去往下界,丝云缀雨阁不需要送糕点,她倒清闲了几分。
这天殷小玗坐在厨房门口剥莲子,准备做莲子糕。耳边听着众人说些下界的仙、魔、神故事。下界和天界的距离,远得她无法想象。平日里她少言多做,对外界的世情所知甚少,只偶尔在厨房里的人闲谈时了解一些。虽然身处仙门之中,但她从没想过那些仙、神、魔的纠葛仇恨有一天会真的出现在她身边。
“下界的妖魔们越来越猖狂了,据说许多驻守下届的仙门都遭了殃。”
“世道越来越乱,连谪神也开始出没了,据说上回掌门带修士去往下界,就是为了清剿谪神。”
“结果呢?捉住了谪神没有?”
“听说原本是能捉到的,但是有人通风报信,放走了那些谪神。那个细作,真是谁也想不到,就是那只瑞妖。”
悟真宗上下,唯一的瑞妖就是鳞卿。
殷小玗仓皇地站起身,剥好的莲子被打翻,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