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酒（2 / 2）

“多谢施主，不过小僧不饮酒，”念常双手合十微微垂首，对斟酒的美人说。美人闻言亦不勉强，转而倒了一杯高峰青凤髓茶，吐气如兰地轻轻吹凉，亲手温存地送到念常唇边。念常竟也不避，就着她的手稍稍低头饮茶。

待美人退去后，坐在旁边的赤松子幸灾乐祸地噗嗤轻笑：“和尚，你顶得住吗？”

念常反唇相讥：“你一个道士又比我好到哪去？还是多担心你的烛龙小兄弟吧。”

赤松子笑着喝酒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说自己应付得来，就是应付得来。”

烛之曲沉默地为公主斟酒，璆琳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中歌舞，无意识地伸出莹白小手，轻轻缠绕着烛之曲垂在肩上的金红发丝。她看了看敖昱，不由翻翻白眼，只见他一如既往地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在怀乐不思蜀。张世显见状连忙谦恭关切地问是否酒点歌舞让公主不满意？

璆琳懒懒地道：“原以为天相宫富甲一方，能有什么绝世的美人琴姬，结果全都是千篇一律的歌舞，和别处没什么两样，本宫早就看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在她看来，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没有她身边这个瑞妖好看，烛之曲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有一股圣洁高贵的气度，愈发衬得那些乐曲糜艳，不堪入耳。

张世显生怕得罪这个全王朝最金尊玉贵的公主，肥壮的额头上沁出冷汗，连忙一挥手，舞姬乐师们慌忙停住，纷纷退下。

璆琳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徐徐环视殿内众仙，道：“仙门百家齐聚一堂，这派头几乎都要赶上国君所设的列仙盛宴，难道能看的就只有这点东西吗？众仙家全都是仙界赫赫有名的人物，竟没有一个人能献上好点的曲子，跳个剑舞为这仙宴助兴吗？”

张世显为难极了，殿内在座的，哪个不是仙门大派，得罪了谁都没有好处。他的目光逡巡一圈，突然有了主意，朝璆琳躬身道：“天祭宫的卫茂漪仙子虽是药女出身，却仙缘出众，被天祭宫掌门破格提升为仙修，据说卫仙子弹得一手好琴，曾以一把焦尾琴、一首广陵散只身闯入魔窟且全身而退。想必这等金戈之曲必不同于一般的靡靡之音。”

听这意思，竟是要拿卫茂漪当作消遣取乐的乐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仙姬身上，卫茂漪静坐在伊耆羽身后，一身墨色宽摆袍服，只在领沿腰间以同色黑线绣数道浮凸的芝兰纹，身上全无首饰簪环，仅以一条红绫挽发，素净无匹。她的神色淡漠荒芜，如同她所修炼的心法《太上忘情决》，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药女出身，卫茂漪，这个名字本宫似乎听过，”璆琳打量了几眼卫茂漪。

卫茂漪是药女出身，仙缘确实出众，在飞仙榜上甚至排到了璆琳前面，可惜她修为再高也仍旧下贱，料想天祭宫根本不会在乎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张世显这才点中她。璆琳公主当然不乐意这么一个贱婢的名字摆在她前面，张世显故意贬低卫茂漪也是为了让公主高兴。

伊耆羽放下羽觞朗声道：“药女出身怎么了？她现在是我天祭宫的仙子，谁敢轻视她半分？”

“阿羽！”伊耆镜责备地看一眼伊耆羽，又朝张世显施礼道：“羽弟向来敬上怜下，又是心直口快，绝没有顶撞公主殿下和天相掌门的意思。”

“羽少爷说得无错，何来顶撞，”赤松子忽然接口笑道：“天相掌门也是劫匪出身，如今不是同样位至仙派掌门，富贵无极？可见出身算不了什么，何必反复说明。”整个宴会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张世显曾洗劫丹丘其余仙派，取得巨额财富，说他是劫匪绝对无错，但从没有人敢这么当面说出来。伊耆羽则有些怔愣，没想到昭明派的对头死道士居然会出言帮腔。

张世显彻底变了脸色，目露凶光，但那也是短短一瞬间，他很快又露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道：“两位小仙师快人快语，果然是仙侠风范。听说天祭与昭明两派不睦，不久前在猎场还几乎动用上斗法令，但如今看来，两位少侠倒是性情相投得很啊，可见传言不可尽兴。”

赤松子不在意地笑笑，伊耆羽则冷哼一声。

念常低声道：“好一个笑里藏刀，轻描淡写地挑拨两派关系。”

伊耆镜连忙对卫茂漪使眼色：“卫仙子，还不快献上一曲以助众仙家雅兴？”

伊耆羽待要再说什么，却被伊耆镜以眼神阻拦。

卫茂漪淡然垂首应道：“是。”知更气得攥紧拳头，几乎就要忍耐不住，泽兰及时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卫茂漪祭出焦尾琴，盘膝坐在场中，琴横膝上轻挑丝弦试音。

“一个人弹奏有什么意思？听闻卫仙子琴艺清绝，虚白早就想请教了，正好趁此机会向仙子切磋音律。”赤松子站起身笑着朝卫茂漪施礼，与他唇角不羁的笑容不同，他的礼数很是尊重认真，然后也走到场中坐下，祭出卧冰古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