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顾来驿父母家住在近郊，宋暻惟坐在副驾驶的位子，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眼前的画面逐渐与多年前重合。那时江荔华和宋文复已经开始时不时地吵架，他也渐渐学会摆脱家里的控制，偶尔会被顾来驿以一起做功课的理由带回家，趁家长不在的时候偷偷地牵手，偷偷地亲吻。

就是这条路。学生时代的他曾经怀着小心翼翼的开心与喜悦踏上过这条路，也曾经在这条路上崩溃过。他以为他再也没办法走上这条路了。无论如何，可以再次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顾家老房子和宋暻惟印象里的差别不大，徐琴言和顾舒赫似乎也没有苍老多少，宋暻惟突然错觉自己仿佛也还是高中年纪，推开二楼里间卧室的门就能看见穿着校服的顾来驿坐在里头补作业。

一踏进门宋暻惟便觉得自己心头哽了一口气，痛苦的记忆时隔多年又在这个老地方缠上了他。

进门没坐一会儿，徐琴言看宋暻惟紧张得脸都白了便笑了笑：“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咱去院子里坐坐透透气”转头又对顾来驿说，“今天你爸好不容易下次厨，你可得好好给他打下手。”

顾来驿心里有些不安，其实他早就发现宋暻惟回国之后情绪有些不对劲，除开和好那次他主动得过分，其余时候宋暻惟似乎都过于敏感不安了些。这八年的分离对他的影响远比顾来驿想的要大，经过这半年的相处本已好转了不少，但宋暻惟现在的脸色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看见宋暻惟朝他轻轻点了下头，想必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用口型告诉他：“别担心。”

犹豫了一会儿，顾来驿只得叹了口气，让宋暻惟在院子里记得把外套穿上。

院子里。

徐琴言端着瓷的茶杯，看着自己面前的草皮出神，突然说：“高中那会儿你常和来驿一起在这写作业，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有时候觉得如果这俩都是我的儿子也挺好，过了这么多年，这个愿望也算是实现了。”

宋暻惟抿抿嘴唇不知道该接些什么，徐琴言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了下去：“那时候你们都才十六七岁，都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顾来驿事儿多又爱闹，你成绩也好，又听话，多讨人喜欢。我和舒赫都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你，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她停了一会儿，看着身边这个和她儿子一样年纪的青年，“所以我们发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能接受的。我们不能理解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知道的，阿姨。”宋暻惟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还记得那时的场景，或许那时的他和顾来驿都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以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仿佛命中注定的他们要经历痛苦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卧室里恰到好处的一个柔情蜜意的吻，偶然一次落下东西提前回家的父母，简单的元素碰撞在一起点燃了隐在暗处的引线，一直悬在他们心头的炸弹在那时终于爆炸了。

“我和舒赫教了一辈子书，我们其实明白那不是病。但是，总是忍不住想，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来驿呢？”徐琴言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一千遍一万遍了。

世界上有那么多同性恋，徐琴言和顾舒赫几乎可以保证他们能够平心静气地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人。可为什么偏偏是顾来驿呢？

“阿姨，”宋暻惟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是愧疚的。徐琴言和顾舒赫在事发之前一直对他很好，徐琴言说的“真心喜欢”，他是真的相信的。对宋暻惟而言，来自别人的喜欢和善意都太珍贵了，来自顾来驿的是，来自徐琴言和顾舒赫的也是。然而正是因为感受过他们的善意，之后亲眼看到他们的崩溃才更令宋暻惟痛苦，“阿姨，对不起。是我的错，阿姨。”

听到宋暻惟开始不住地道歉，徐琴言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你做错了什么呢？”看着宋暻惟的眼睛，“当时的事，是我和舒赫做错了。”

“我们和来驿道过歉了，现在也该和你道个歉。暻惟，当时的事，是叔叔阿姨做错了。”

宋暻惟突然觉得有些眩晕，几乎听不到徐琴言接下来的话：“只可惜你当年没来及听到我们的道歉，是我们明白得太晚了，让你们错过了这么多年。”

“是我们错了。”

一句简短的认真的道歉似乎一口气带他回到了许多年前，无用的自己，倔强的顾来驿，盛怒的顾舒赫，脸色惨白的徐琴言，他又看到了那四个人对峙的场面。他们之间横亘着的长满荆棘的藩篱就被这一句道歉打破了。时隔这么多年，徐琴言亲手把他拉了过去，带回到这个他待过的老房子里。

这一句道歉，像是一缕难得的新鲜空气。被扼住了脖颈的他终于得以大口喘息，得以呼救，他想要向顾来驿呼救，想要甩开在他身上盘踞了多年的苦痛，想要逃离多年噩梦的控制，想要告诉自己“你没错”。

“你没错”这句话的魔力似乎比“我爱你”还要大，在拥有了爱之后宋暻惟好像终于再次拥有了年少时的勇气。。

他突然想要拥抱顾来驿，用力地拥抱顾来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