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之家29(2 / 2)
被人背着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宝寿又很快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场景,“那杯热饮子,那杯热饮子绝对有问题”,环顾四周,人迹罕至,她知道可能遇到拐子了。
“放我下来,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宝寿在背上挣扎着,双手用力地拍打金小虎的背部和头。
正好到了金水桥下,此刻除了三两对还在奋战的野鸳鸯,并没有其他人,背了一路的金小虎有点累了。
“啪,啪,啪”快准狠的三个耳光将宝寿打得有点蒙,自己还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你给我老实点,到了我们鬼樊楼的地界,是龙也得给我趴着”,金小虎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这种新来的都是先收拾一顿再说。说完打算将她先打晕了,也省得她不老实。
等真正进入了鬼樊楼里面,才会好好招呼她,现在还没验货呢,最好还是别把脸给打坏了。
“放肆,放肆,我是公主,我是宝寿公主,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我要杀你的头,砍你九族”,宝寿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地说道,鬼樊楼又怎样,只不过朝廷没能全力对付罢了,在朝廷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面前,那些小组织,小机构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公主?呵呵……”金小虎先是嘲笑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是将自己当白痴,别说是公主,就是郡主出门都会带上十几二十个随身保护的,就这么孤身一个人在外面还说自己是公主,随即又止住笑声,回忆起官家的几个儿女。
宫里只要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外面都是玩笑似的谈论,比如就有那闲汉私底下议论官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他只会当官家”,公主什么的自然也是他们私下里谈论的话题。
按照年纪看,确实与陛下的三公主相仿,而且她身上的衣服,金小虎自然不认识什么杭绸,蜀锦这样的面料,但是布料最简单的上手一摸,最起码的好坏就能分出来了。
取下宝寿头上戴着的白玉螭龙发簪,也是极好的料子。
摊上事了,金小虎暗自沉吟,不管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自己绝对不能放她离开,甚至不能带到鬼樊楼,否则不仅是宝寿性命不保,自己也会被人灭了口。
像这种出身贵重的仕女是绝对不会向外卖的,就是怕万一被熟人认出来。甚至不会被留在鬼樊楼自己享用,万一被下面的小弟记下了面部特征传了出去,那鬼樊楼就真的要被烧干净了,因此只有杀了,另外埋了才是最好的办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是消灭罪证最好的方式。
“你放了我,我赏你黄金,还让父皇赏个官给你做”,宝寿见威胁似乎不起作用,有点着急了,又缓下语气,利诱着。
另一边,刚刚将未婚妻安全送回家的楚桥正慢悠悠地走在金水桥下面,金水桥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已经断裂了,桥下常年见不到太阳,草木又有些茂盛,每当有风吹过,就有异响传来,久而久之就有了“鬼”的传言。因此很少有人路过,宁可多走上一两里的路。
楚桥今天纯属乐地有点找不到北了,等理智回来了,已经到桥下面了,他自认是孔孟子弟,一身正气,不惧鬼神,因此还是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嘴里不断念叨着,像是给自己壮胆。向前走了十来步,并没有发现异样,眼神一转,发现右前方刚好散落着几块碎掉的板砖,楚桥还是上前挑拣了一块相对完好的,拿在手上准备用来防身。
想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是大梁市井里流传已久的传言,嘲笑的正是禁军的战斗力和一些官员的昏聩,这句话金小虎自然听过,于是刚举起的右手有了一点迟疑。
“当官啊”,这是多少人一辈子的梦想,要说金小虎没做过这种梦那是不可能的,但梦没了,人自然也就清醒了,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放在他面前,自然舍不得去破坏。
“放了你还想当官,不被凌迟就算是个好结果了,小公主~”,金小虎故意拉长了音调,他其实是想从宝寿嘴里得到一点保证。
从称呼的转变就可以看出对方有点相信自己的话了,受到鼓励的宝寿公主还在拼命证实自己所说的,“父皇最喜欢我了,平时我要什么都会得到满足的,倘若我说想要官职也绝对不成问题,真的!”
身处危机之中,有浑身瘫软连话都讲不出来的,自然也有能够爆发出平日所不能及的力量的,宝寿大概属于两者之间,虽然身子抖得不行,感觉下一刻就要倒在地上了,但还能勉强支撑自己理清思路,和劫匪谈判。
金小虎脸上表情莫测,表情忽而狰狞,忽而放松。
放还是不放?
不放,那就要先灭口,鬼樊楼也不能去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上元节城门大开之际赶紧离开京城,找个偏僻的地方改头换面,下半生都要过得战战兢兢。
放,那自己的死活就完全掌握在朝廷手里,除非,除非~
金小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一边还在向着宝寿的方向逼近,当官算什么?
“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啊!”宝寿看见金小虎的靠近,连忙向后退,却一脚踩到了泥块,崴了一下,跌倒在地。
“小娘子,你看我做个驸马爷可还合格?”金小虎双手叉腰,弯下身子,近距离看了一眼宝寿,这才假装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敢碰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靠的近了,宝寿甚至还看到金小虎头上的虱子和衣服上长年累月的脏污,猛的一恶心,脸就偏到了一旁,手抚胸口,抑制住想吐的欲望。
“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能在生前得了公主这样的大美人,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金小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风险和利益的关系对于他们这种常年走在刀尖的人来说事最了解不过的。
“这是自己仅有的出路”,金小虎暗自说道,即使小公主真的能信守承诺,但其他人呢,那些在朝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执宰能同意放过自己吗?只有将自己和小公主栓在一起,那些打了老鼠怕伤玉瓶的人才能有所顾忌,这是我唯一的路,他再一次强调着。
“救命啊,救命!”宝寿扯着嗓子呼喊,这时候她开始务必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出来玩,要是待在姐姐的公主府或者还在宣德楼那该有多好,接着开始后悔怎么没将那些侍卫带上,明知道元宵是那些拐子们作案的好时节。
金小虎先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刚刚打春没多长时间,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凛冽的,但此时金小虎的心是热呼呼的,即使看到宝寿在呼救也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就像猫戏老鼠一样,他确定小公主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楚桥迎着风隐约听了几声呼救,像是桥洞的位置,但又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有点踌躇,去还是不去?
原本还在拼命挪动着宝寿此刻有点乏力,连呼救声都渐渐地小了,也不知是不是认命了。眼睛睁地浑圆,眼珠黑白分明,脸上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厌恶,左手支撑着倒在地上的身体,右手在前面挥舞着,像是遇到了趋之不及的脏东西一般。
“你喊吧,我倒是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刚脱完上身衣服的金小虎此时有几分气定神闲,还在摸索着褪下自己的亵裤,刚刚说完,就听见宝寿已经不再呼喊救命了,金小虎来了兴致,难不成自己说话这么有用,那等以后若是娶到了手了,也得强硬点才是。
宝寿脸上满是惊喜的神情,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的身后,金小虎骂道:“别想骗老子回头你好逃跑,这招数老子十岁就会玩了”,但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向后面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板砖,随后就眼冒金星,不省人事了。
“小娘子~”,宝寿此刻有些衣衫不整,眼中还带着泪珠,而且头上的发髻也被放开来,冲淡了她之前刻意的男子装扮。
楚桥不好总是盯着人家姑娘看,因此将宝寿搀扶起来之后就转过身去,用手中的板砖又补了好几下,确定人高马大,一看就孔武有力的金小虎不会很快苏醒才停手,别看他们是两个人,倘若不是出其不意,即使他们两绑在一块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我叫楚桥,我爹是正四品少詹事……”上来先自报家门,对于这种刚经历过险事的小娘子来说,在没有比官员或者其家属更可靠的了。
火树银花不夜天,欢歌笑语人不眠,楚桥和宝寿的身影渐行渐远。
晚上回宫的宝寿公主许是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随即而来的就是病势汹汹。
值夜的宫女卯时就发现宝寿两颊红彤彤的,有些不自然的红晕,先是请了宫内的女医,等宫门开了,才报到陆明琪那里,请了御医来看诊。
“宝寿的病怎么样了?”今天没有大朝会,但是官家还是要等执宰都进宫一一问安了才来到宝寿住的永安宫。
“说是受了惊吓,早上喝了孔御医开的汤药,出了一身汗,已经好多了”,陆明琪等御医确诊了不是什么传染的病,才让人抱了儿子过来看一眼就打发他回自己宫殿了。
“昨天是谁跟在宝寿身边伺候的,统统拖下去打20板子!”别看官家本人是个仁慈的君王,从不轻易处罚在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但遇到子女的事,总是不一样。
“宝寿正病着呢,又刚受到惊吓,身边还是留着熟悉的的人比较好,他们的板子先记着,等宝寿好了再打不迟。”陆明琪慢条斯理地劝解。“倘若屋里都是新人,难免乱糟糟的,就是燊儿刚刚闹着要在这里陪姐姐,我都打发他回宫了。”
“待宝寿好了再带燊儿来,可别把燊儿给吓着了。”官家连忙补充说,儿女之间和睦固然是好,但自己就这么一个男丁,可不能有丝毫的损伤。
等到喂下第二剂汤药,宝寿才悠悠转醒,一眼就看见陆明琪坐在自己床边的小板凳上,装模作样地正关心着自己。
已经长了一岁的五公主恰好被刘贤妃带着来看病,此时正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探头看了一眼正好苏醒宝寿,说:“三姐姐,你总算醒了,我一直担心你呢!”说完脸上乐呵呵的,还朝着自己母妃看了一眼。
刘贤妃进宫迟,本身和先皇后也没有任何交集,也就谈不上仇怨,因此宝寿对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妹妹也很是喜欢,闻言一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姐姐没事,不用担心,想是昨天累着了”。
在皇后面前只字不提昨天的遭遇,她只将事情如数讲给了自己的姐姐福康公主,福康在外面有公主府,还有自己的禁卫,即使本身能力不足,也能借着驸马甚至自己母族冯家的势力帮她报仇。
“昭庆,”陆明琪喊了五公主的封号,昭庆公主现在正在一蹦一跳地在一旁数格子玩,提醒着:“你三姐姐精神不佳,你别在一旁吵着她了,”
反驳陆明琪的话,似乎已经成了宝寿公主的本能,反射性地说了一句:“我病已经好了,五妹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不说此刻宝寿面无血色的面颊和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没有半分说服力,即使是刘贤妃也不愿意将女儿留在这里。
因此就着陆明琪的话,赶紧拉着昭庆公主,说了些客气话,又留下先前准备的礼物就离开了。
宝寿公主在床上气个半死,又转头向外看了一圈,明知倘若父皇在,陆明琪绝对不会用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必然要假装成慈母的样子,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父皇呢?”
宝寿横了一眼床边的拂冬,知秋。拂冬正沉浸在自己做完跟丢了公主,偏公主又受了惊吓的恐惧之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是知秋看了一眼沉默的陆明琪,小声回禀着:“陛下早上一直在这里的,可先前洛阳送来了急报,大雪压倒了多间民房,死伤了不少百姓,陛下召了相公们商榷救灾安抚的事了。”
陆明琪扯了扯嘴角,向外面看了一眼,随即露出几分假笑:“宝寿还是好生歇着才是,天色也不早了,母后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卫国公府,二月初二,府里张灯结彩的。
到了时辰,依着规矩摆了香烛祭拜,之后就将奶娘怀里的龙凤胎一同放在拼起来的八仙桌上,周围摆满了各式玩意儿,有世子送的将军盔,三郎送的纯金打造的小算盘,四郎送的端砚,五郎送的西洋音乐盒,还有卫国公夫人送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和一枚酒令。
之前在书院里上学的陆明德也在先前让伴读特地送了一本唐版的古书回来。
陆之和被放上来先张望着四周,等看到熟悉的人都在一旁,便安静了下来,只在原地不动坐着,妹妹陆之童却都是个不肯歇的,两只小胖手往前一撑,蹬着小腿儿,撅着屁股就要爬起来,逗得旁观观看的人笑个不停,一双乌黑的眼睛到处看。
等到母亲指着摆放在桌上的东西,陆之童又开始神气起来,先是拿了一把尺子,朝着哥哥比划了两下,似乎在测试用这个打人顺不顺手。
来观礼的都是近亲,刚准备说几句漂亮话,之童又将手中的尺子给扔了,顺手拿了青桐准备的步摇不肯松手,步摇上镶嵌着硕大的红翡翠,和一些点缀用的小米珠,别说是孩子喜欢了,就是旁边观礼的亲戚都看呆了。
原本坐得稳如泰山的陆之和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妹妹手里有东西了,也行动起来,朝着桌子中间爬去,两手一起抓中了一个金灿灿的将军盔,旁边再有哄他也不肯搭理了,只一心摆弄下面坠着的大红缨子。
众人纷纷祝贺,
“将门虎子”,
“有国公爷雷厉风行的魄力”。
……
晚上,陈仪靠着陆明德,想要夸几句自己的儿女。“没想到之和一眼就看中了大哥送的将军盔,不知道以后是从文还是从武,若是文武双全就更好了”。没想到丈夫半晌都没说话,像是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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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正月初七人日:自汉朝起,为了占卜,将正月初一到初七依次定为,鸡日,狗日,猪日,羊日,牛日,马日,人日。其中初七的“人日”最重。比如初七这天天气阴沉,那么想要怀孕的夫妻很可能会等到下一年,因为人日阴霾预示着人丁不旺。
大家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