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之家35（2 / 2）

京中有句俗语叫做“忤逆开封府，孝顺御史台”。

“陈官人，快些吃吧，再放就冷了”，刚刚帮着将食盒提过来的小吏略带殷勤的说着。毕竟是进士出身，哪怕现在身陷囹圄，朝中又喊着将他治罪，但没准能翻身呢，因此也不敢得罪。

目前正关在台狱里的陈行至看着自己食盒里面的咸鱼，顿觉手脚冰冷，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面前的饭菜，双手略微还有些颤抖，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犯官在这里的饮食都是家人负责的，因此在他被抓进台狱之前，和儿子约定如果朝廷没有定罪就送肉食和蔬菜两种菜肴，如果被判了死罪，就送鱼，也好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因此此刻看到咸鱼，自觉死期将至。

如今朝中的官员按照党派分大概可以分为新党和旧党，如果按照籍贯分，则是南人，北人和蜀人，这位陈官人正是蜀人的中坚力量，可惜因为不谨慎，被素有旧怨的对手抓到了证据，直接就有性命之忧。

“‘陛下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其讥切时事之言，讪谤天子，流俗争相传颂”，御史中丞李资深亲自上表弹劾。

前面那一段是陈行至在调任湖州前夜写的《湖州谢上表》里面的话，意思陛下知道我愚昧不堪，不合时宜，难以和新党共事，又考察我年老不爱生事，勉强能够在地方管理普通百姓。

这句话本身没毛病，只不过抠字眼，就琢磨出别的味道来。你说你不爱生事，那就是我们新党爱生事喽。我们力主改革叫爱生事，那官家全力支持变法，不就是说官家无事生非呗，这是做臣子的该说的话吗！

“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这是讽刺青苗法。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这是公开和朝廷大力推广的农田水利法唱反调。

最关键是的是，“恨到九泉无曲处，世间唯有蛰龙知”，你是有多恨当今官家，非要到九泉之下去寻找真龙，官家可没死呢！

官家最近正好身体有些不适，听到这些话能不恼怒吗？

“倘若以言辞罪人，那日后谁还敢写诗呢”，何循是新党成员，倒不是为了为陈行至抱不平，而是有点兔死狐悲。

“捉他下狱不过是给那些阻挠新法的鬼祟之人一个警告罢了”，周吉甫说道，“无论如何以诗词定罪”，新党中坚强调，“不是为了陈行至，而是为了自己”，最后一句并没有说出口。

原本在中午的食盒里看到鱼的陈行至已经灰心丧气，恰好下午监牢外又来了个宣旨的小黄门。

“敕门下

……

…… 贬为团练副使。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原本打算赴死的陈行至有些愣住了，还是在身后的小吏的提醒下才恍恍惚惚的接了圣旨，出了台狱。

来门口接人的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远方亲戚，“维康（陈行至的儿子）昨天出去筹钱了，让我给你送饭，我还怕你吃不惯我们家的菜，没想到才送了一顿，你就出狱了”。陈行至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但触及到手中的半个玉玦，想到之前小黄门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有些深思，究竟是谁救了自己，将来又想让自己做些什么呢？

不仅是他，近两年有好几个遇到困难的官员都曾经被陌生人帮助过，或者因为仕途，或者因为钱财，又或者是子女的原因。对方也不图回报，只是送上半个玉玦。

青桐把玩着首饰盒的五六个贴了标签玉饰，“种子种下了，迟早会发芽的”，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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