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2 / 2)
许安阳相信肖沥说的是实话了,但这信息让他内心不安了起来。想通了自己会被关进这里的缘由后,许安阳开始相信肖沥的爸爸确实手眼通天,他现在怀疑每一个和肖沥结识的人都是别有用心的安排。
许安阳放下手中的盘子,觉得嘴里的美味也变了味。
“通过卢先生认识的,”肖沥现在认为卢先生拜托他的事对许安阳而言已经无害,所以他放心的讲了出来,“还记得他拜托过我们的事吧?因为这件事,你和曹茜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我冲他发了脾气,他答应我找别的帮手,这个人就是他为我找的新帮手。”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许安阳回忆了一下他见过的那些护工,觉得看起来没一个像好人,不过他努力按耐住了不安,不想让自己的问话看起来像在套话。
“他的确算是怪怪的,”对于这点肖沥没帮烟鬼辩解,“不过后来发现我们还挺合得来。”
“怎么个合得来法?”许安阳半开玩笑的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种合得来法!”肖沥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他四十多岁了,是个糟大叔。”
这话不冤枉,烟鬼虽然不邋遢,但他一天到晚烟不离手,抽得自己臭烘烘的,不是糟大叔是什么?!
肖沥看许安阳一脸半信不信的表情,叹了一口气:“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来的时候,比我们年纪小多了,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李松,其实没人记得这个名字,别人也不叫他这个名字,肖沥暗暗叫他烟鬼,明面上叫他的时候都是喊“喂!”,他在这里也不交朋友,那些和他工作有来往的都叫他李师傅。三十几年前,他不是被别人送来的,他是自己要求要来的,因为那时候他还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个弟弟,亲弟弟。亲弟弟自出生起就得了怪病,皮肤如树皮一般干皱,用手一摸就要脱落、流血。他忘了他们的家乡在哪儿,他只知道家乡没人能救他弟弟。他也忘了他们的父母是谁,因为他们早就跑了。就在他抱着弟弟躺在医院门口沿街乞讨的某日,有一个长相好看的年轻人走到他跟前对他说:我是医生,把你弟弟给我吧,我来救活他。
那个人就是卢先生的儿子,他对那时的李松没兴趣,他看着李松怀里那个如同怪物一般的三岁幼儿,眼放精光。
你得让我一起去,那时才八岁的李松警惕地说。
听到这话,好看的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他满不在乎的同意了,他当时大概在想这小孩顶多半年就会从自己的医院里消失,但没想到有人保护了他,这人甚至让他活到了今天。
卢先生,那时已经大权渐失的卢先生从一群吃人的恶魔手中把他救了出来,老头教了他很多东西,希望这个孩子能帮他翻盘。
可惜他们输了,李松还没来得及长大他们就输了,他们输掉了卢先生,也输掉了李松的亲弟弟。
他们一个被软禁,一个变成了罕见的标本藏品,李松则在深沉的恨意里度过里自己的少年,青春,中年。
……过节其实不该讲这个,这个和今天的氛围不搭,也和这桌菜不搭,但能怎么办呢?这个鬼地方根本就不产什么美好的故事。许安阳不太怀疑这个悲惨故事的真实性,因为肖沥很聪明,他知道一般人轻易瞒不了他。
“大叔说我和他弟弟很像,”肖沥突然换了话题的方向,“他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想起他弟弟。”
“和他弟弟像?”许安阳对这话很不解,那个大叔不是说他弟弟得了怪病?那怪病和肖沥哪里像了?肖沥白得跟石膏一样。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年龄差那么远……我问他的时候,他也很疑惑,但后来他跟我讲,就是一种感觉,虽然我们其实哪儿都不像,但就是一种感觉像。”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烟鬼自己也没法向肖沥说透,他是那天在地道里帮肖沥拔腿的时候突然感到的,那时被别住腿的又不是他,但他却感到自己的心在慌。那天结束后,他出了一身的虚汗,晚上还做了一个长长的,醒来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的梦。自那日期,他感到自己心底深处似乎有一片柔软之地死而复生,以至让他忍不住向肖沥说起自己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故事。
“我猜他就是那些巧克力的主人吧?”听了这个故事,许安阳把最近的那些事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许安阳现在知道自己是有点多虑了,肖沥的处境比他想象的安全,但他又有点不安,因为他发现肖沥这些天来操心的事情原来与他自己完全无关。卢先生的儿子,糟大叔的弟弟和他们即将面临的困境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顿丰盛的晚宴无法帮他们解决掉屈杰,今晚的冒险经历虽然愉快,但却无法帮他从肖父手中救出肖沥。
“那你呢?”在许安阳沉默的时候肖沥发话了,他笑着往他盘子里放了一块蛋糕,“该说说你的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