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2)
Molly哈哈大笑。觉得张凌歌和她以前见过的亚裔都不一样,张凌歌特别张扬。
是因为张凌歌已经拿到了绿卡,所以才这么自信吗?当然不是,拿到绿卡和公民身份的亚裔那么多,他们身上依然透着一股虚劲儿。所以根子还是在于张凌歌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就是最棒的。而且,不打算长居亚米国又掌握核心技术的她,底气足着呢,根本没有必要讨好那些“鸟/人们”。
八月底来亚米国后,张凌歌只和卫强在一起待了两天,就投入到忙得不知晨昏的住院医工作里了。
虽然刚开始很嫌弃新乡市的脏乱差,但是卫强很快就喜欢上这个城市了。这里有丰富的精神食粮——大量的博物馆、音乐厅和小众艺术团体,很适合学艺术的他;这里还有种类繁多的物质食粮。2个多月里,他不仅尝遍了新旧唐人街的美食,也尝遍了从法餐、墨西哥餐,到古巴菜等一系列异国风味。
可惜,美中不足永远是生活主调。这个不足,差点就把卫强推到了抑郁症的边缘。
柯大雕塑专业只有他一个华夏学生,这算是一个小小的困扰;更大的困扰是,这边的风格和评价标准,迥异于自己以前的大学。
华夏的艺术生培养,延续了双头鹰国立列宾美术学院专注写实的风格。是否能够准确地刻画人/体的骨骼和肌肉走向,是评价雕塑学生学得好不好的标准。当然,华夏美术学院也有现代艺术培养,但是写实能力,一直被视为最重要的基本功。
来到柯大后,卫强才发现自己的强项,变成了别人嘲笑的话题。就连当初把他招来的教授,都明确地告诉他,基本功只是基本功。现代科技的发展,已经让写实变得不那么“艺术”了,卫强不应该拘泥于新古典主义和文艺复兴时期风格,而应该去创造,去创新,搞出点“激动人心”的东西,让教授们对他也能另眼相看。
卫强来柯大的第一个雕塑作业的主题是“风”。风有清风、微风,也有疾风、烈风。卫强选择了写实性组雕,表现几位渔民在狂风中收帆那一瞬间的形态,组雕的人物表情非常生动。卫强特意选择了不稳定结构,来展示作品的动感。但是这个耗费了他大量心血和精力的作品,却只得了个B!
室友用几块泡沫塑料模拟石头,在“石头”上插着两根木棍,上面绑几片破布,然后在一米外放了一个工业风扇对着吹……卫强觉得室友简直在搞笑,但室友的作品得了A-。
得A的那个作品,更是让卫强哭笑不得——这个学生直接用录音机录了上个月飓风肆虐新乡市的音效,再配上BGM和气象预报员的声音,就这么个玩意儿,和雕塑有什么关系?居然得到教授和同学的一致赞扬,说作品非常有时代感。
评价标准如此不同,卫强完全懵了,他不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样从事创作。
卫强不满19岁,还没有长成世俗要求的“心里能藏事的男子汉”。郁闷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想从张凌歌那儿得到安慰和指引。也不知道张凌歌是忙啊,还是不在乎卫强,每个信息,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才会得到回复,最夸张的一次,两天后他才看到张凌歌回的信息。
几天前,卫强忍不住向梁家俊吐槽了张凌歌。梁家俊安慰道,“她一直就那个样子。叫人不爽得很。她身上有两种傲,一种叫‘旁若无人’的傲,一种叫‘无所畏惧’的傲。你只是不巧碰上了她旁若无人的时候,等她不忙了,会理你的……”
梁家俊没有说错。
11月中旬,考完step3的张凌歌,喜迎第一个5天年假。前两天值完28小时的长班,累得要命,她回家就睡了,一直睡到这天下午4点多。睁开眼睛,她终于想起了卫强。张凌歌躺在床上,给卫强发了条短信,让他买点青菜带过来,晚饭就在她家里吃。
卫强一收到信息,就开心得跳了起来。他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跑到附近一家超市买了番茄、西兰花等亚米国常见蔬菜和肉、蛋,还抱了一颗大白菜,然后转了一次地铁,来到张凌歌的家。
卫强也是娇生惯养的独生子,以前从来不下厨房。不过,他和对生活没啥要求的张凌歌不一样,来亚米国后,平时闲着没事,他在宿舍里还是会做饭的,而且手艺居然蛮不错。
卫强一进门,就围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他不仅很有点大厨范儿,做出来的菜也颇有卖相——醋溜大白菜、番茄炒鸡蛋、三杯鸡,配上两包公仔面,虽是寻常味道,却有了家居感觉。炉子上还小火煲着洋葱炖牛尾。摆盘时张凌歌就在想,自己的“小狼狗”真不错,要貌有貌,还会做饭,必须把他养起来!
吃完饭,碗筷都扔在水池里呢,张凌歌和卫强就拥在一起了。数月未见,现在俩人就像干燥的柴火,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着。反复折腾了几回,俩个家伙终于搞不动了。张凌歌一如既往地,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另一间房,反锁后倒头就睡。
本来张凌歌打算休息半小时,就让卫强回学校宿舍的。没想到这几天太缺觉了,她这一睡,就是近4个小时,爬起来时,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卫强只睡了不到2个小时,就爬起来帮张凌歌打扫卫生,整理家务。看着窗明几净的家,再想想新乡的治安,张凌歌不好意思大半夜的把卫强赶走,就收拾了一下床铺,让卫强在自己家休息,然后抱着枕头和毯子,跑去打扰Molly了。
假期这几天,张凌歌和卫强去百老汇看了歌舞剧《猫》和《坏女巫》,逛了大都会博物馆和莱特设计的古根海姆博物馆,吃了古巴特色菜油炸菜蕉和烤龙虾,还买了几套衣服……张凌歌觉得这安稳现世几乎要消磨掉她折腾的心气了,想把女儿们“培养出来”的心思更炽烈,就在晚饭时,提出让卫强取/精的建议。
“明年1月份,我考完第一年住院医考试后,又有一个五天假期。我打算在之前就自己打促排针,然后在假期取卵。”张凌歌一脸向往地说,“你也取了之后,我们就可以搞出受精卵,囊胚也能冻起来了。等人造子宫在新乡合法化了,我打算在实验室里亲手培养我们的孩子,多好!”
什么人造子宫?卫强知道张凌歌在搞科研,但这和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关系?他从来没有和张凌歌聊过这个话题。听张凌歌科普后,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孩子必须由张凌歌自己来怀。
这两天的闲适生活,让张凌歌长了不少耐心。她给卫强科普了人造子宫在筛查胎儿疾病方面的长处,科普了女性怀孕生产的死亡率和其它风险。但卫强坚持说不接受工业化培养孩子。张凌歌终于忍不住了——
“要么,我们现在就分手,我给女儿另外找个爹;要么,你寒假回国时,接受最少8小时妇产科见习。你自己选吧!”张凌歌拖开椅子,去收银台买完单后就匆匆离开了餐厅。
看着张凌歌的身影消失在暮霭中,卫强非常恐慌,这几个月来一直无法摆脱的孤独感和无力感再次将他笼罩——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那……就去妇产科见习吧。卫强把自己的选择发给张凌歌,然后一个人形单影只地上了回校的地铁。
到家后,张凌歌给在坦福大学读材料方向博士学位的顾济民打了个电话,问她如果不选择玻璃的话,人造子宫应该采用哪种医用塑料?玻璃易碎,不太安全,医用塑料种类又太多,不知道应该选择聚醚醚酮(PEEK),还是选择聚四氟乙烯(PTFE)。顾济民说自己不研究这个,但是可以帮她问问搞医疗材料研究的同行。
和顾济民聊完,张凌歌又在203室微信群发了个信息,说卫强寒假要回国,请何荟和萨蒙蒙把他带到妇产科,让他听至少8小时的产妇哭叫声。
“保证不择手段地完成任务!”何荟和萨蒙蒙开心地回复道,“八小时够吗?如果不够,就把他绑在架子上,让他听够80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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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章节名字太费脑细胞了,后面就用数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