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软肋么（2 / 2）
“我现在联系不上韩总。”
“好的。”
“我知道了。”
“我去处理。”
这个姑娘林疏乔之前见过她许多次，都是沉稳大气的模样，此时此刻，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林疏乔。她的眼神里头十分复杂。隔着一个庞大的会议室，隔着冷冷的灯光，这个小助理正打算开口的，第二个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不想接，但是电话一直响。
莫粒低下头，她盯着林疏乔，接通了电话，冷冷的灯光，她的脸庞也显得苍白而又冰凉。她一动不动地握着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但是过了许久，她才说道。
“好。”
“我知道了。”
“我这就过去。”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林疏乔盯着眼前的莫粒，然后他听见莫粒说道。
“每个人都有软肋，同不能触碰的事情。”
“韩总之前惧怕镜头，镜头是她的软肋。”
“可是当她决定走向镜头的那一刻，她就没有了最后的软肋。”
“林疏乔，你好自为之。”
然后这个小助理转过身，林疏乔看着她的手拉开门，他一言不发，莫粒的身体没过半道门，他依靠着墙壁，看着灯光熄灭，他开口说道。
“我想见她。”
莫粒转过脸。
这个冷静的小助理，她的肩头颤动得厉害。
“林疏乔！你不配！”
……………………
当晚的节目其实很甜。
黑暗的光芒里头，林疏乔盯着屏幕上小韩总的侧脸，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反复倒回，听她清甜的声音，看着她转眼看向自己肆无忌惮张扬的占有欲，他只想竭力拥抱她。
他身后是白墙，黑暗里头，他盯着屏幕里头自己的脸，想着……
他那么喜欢一个人。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喜欢一个人。
他想什么都不要了，就这样跟她过一生。
他大概猜到莫粒为什么生气。
如果易地而处，他也会生气。
他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得认。
他也不想为自己辩解半句。
他想，他今晚等不到他想要等的那个爱人了。
他站在黑暗里头，腿微微发麻，他却一下都不移动，他想什么样的惩罚他都得认下。
他就应当这么难受。
他反复倒回，画面好似都变得斑驳，白墙之上的影子被屏幕的光倒映得很长，他大概是倒了太多次，耳畔甚至有些幻听。
她的声音，纠缠不休。
他缓缓闭眸。
而门吱吱呀呀地响起来，他抬起头。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大衣，头发披散下来，踩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像是油画的水彩一下子落在调色盘上，碰撞出最为深邃的色彩，一眼视线里就被她牢牢占据。
她走进来，黑暗里，她的双眸却像是野地里头猛然升腾起的大火。他的一颗心被用力地抛到天上，转瞬之间又沉入深沉大海。灯塔闪烁，他感觉这个宇宙这样大，而他在火光之中被燃烧殆尽，是沉入海底的碎石，他连自己都找不到。
腿麻得厉害，一步都动不得。
可是。她……来了。
小韩总一步步地踏到他身旁，她看着他的脸，她说。
“林疏乔，你不配让我喜欢。我以为你是人世间的例外，可是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例外。”
“你是第一个利用我的男人，你知道么？”
林疏乔看着她，她眉眼凌冽得像刀。
她若是提一把刀来，林疏乔也不会觉得意外，可是她没有。
她的眉眼远胜刀锋。
戳入他胸腔。
韩笑风看着林疏乔。
“不愧是影帝林疏乔。”
“你的喜欢，这样真。”
林疏乔想摇头。
不是这样的。
但是他却默默不语，对面的韩笑风盯着他的脸庞，然后她说道。
“你是因为不怕失去我么？”
不是的。
他宁愿失去自己，他也不愿意失去她。
韩笑风一步步地走近，大衣落在地上，她穿着贴身毛衣，靠近他的时候，发如海藻，她凝望着他的瞳眸，她伸出手，轻轻地按压在他的下颚处，身后是闪烁不定的屏幕，倒映在她清冷轮廓上，五彩斑斓的光影映照出她的冷漠同桀骜，她说道。
“是你逼我这样做，林疏乔。”
对面的青年张开唇，他说道。
“你要怎么做？”
韩笑风盯着他的瞳眸，她想要从他的眼睛里头看到点点滴滴的真实，她想看见真正的林疏乔，在这欺骗性的皮囊之下，那会喘息的魂魄。
他的喜欢，有几分真？
“你若是解释，我可以信你。”
“你若是骗我，我也相信你。”
“只是，你得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叫我发觉。”
“可是你若是连解释都没有，那么便到此为止了。”
林疏乔凝望着她的脸庞。
灯火葳蕤，她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脸看，他知道她在等他说话。
他说道。
“我不解释。”
“可是。”
他的眼瞳颤动了一下。
“我想陪你吃一顿饭。”
韩笑风看着他。
“凭什么？”
“你自导自演一出戏，凭什么还有资格，让我配合你？”
林疏乔看向她，他说。
“你晚上回来一定没有吃东西。我带你去吃夜宵吧。”
韩笑风盯着眼前的这个青年。
隔了许久，她才点头说道。
“好。”
眼前的青年——他就算骗了她。
但镜头里头的细枝末节，不能套用在真实的林疏乔之上，那些窝在他膝盖之上的日子不是虚伪的镜头，不是支离破碎的欺瞒，不是被镜头无限放大之后的空中楼阁。
那些在彼此心上盛开过的时刻，都是真的。
那是她的生活，那是她的心动，她的掏心掏肺的喜欢。
克制却盛大。
她说林疏乔欺骗了她，是因为，片场受伤——是他刻意为之。
其实是林疏乔让人拍到他同韩笑风的镜头的。
才有了后续的节目。
而他之前见过三次，国内另一家综合娱乐顶尖公司的老总。在她们已经在一起之后——
韩笑风之前决策失误；她个人在公司的信用陷入危机。或许都同他有关。
韩笑风手里头，有一份匿名寄来的文件。
她见他，而不是打开那份匿名寄来的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是因为她确实动过心。
因为动过心，所以她可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
道路长得走不完，偏僻无人的窄巷小店，只有他们两个人打边炉。屋外飘落小雨，他们在安静的房间里头，灯光近乎没有一样的暗。
吃完了饭。
韩笑风摆了摆头。
她站起来，往外走。
“你说陪我吃饭。”
“这是最后一次了。”
“再见，林疏乔。”
林疏乔的睫羽颤抖，他的眼眸仿佛能凝住雪花。他知道小韩总的脾气，走出去此生就再也没有见她的机会了。
他说道。
“我从来都无心伤害你。”
“我同景盛繁不是合作关系。”
“你公司的事情——他们的确找过我，却没有答应。”
“片场我的确是故意受伤骗你，但是事出有因。”
韩笑风她看向眼前的青年。
“你瞒着我的事情，不肯坦诚的那件事情，让你去景盛繁，让你入行的时候，险些签下十年卖身契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庞凌冽又决然，心上创伤也能浮现在面庞轮廓上，他瞧着心尖都涌起细密的疼痛，心里头的情绪被他用尽一辈子的力气才能压制住，他想冲上去抱她告诉她，他不想让她走，可是整个人却定在原地。
对面的小韩总转身。
林疏乔开口了，他看着眼前像是一团火跃动在他心上的女人，他的唇瓣碰撞，像是被雨打湿洇泽过后的樱花零落，那句话脱口而出。
“我的父亲在坐牢。”
他看向眼前的女子，眼瞳中有心碎的苦笑。
“就算你不在乎。”
“可你的家人呢。他们也能不在意，你有一个父亲是无期徒刑的男朋友么？”
“我永永远远也无法同你般配。”
小韩总盯着他的眼睛，穿着贴身毛衣的女孩抱住他的时候，好像能够听见魂魄摇动，她听见林疏乔说。
“他是无期。我是无望。”
他有多爱，他就有多明白。
他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偷来的。
莫粒说他不配的那一刻，他恍恍惚惚也觉得，她说得对，虽然她指得并不是这件事情。
但是他确实不配。
他随时都会跌落在污泥里。
喜欢的人站在云上，她对他伸手，他一路走到她面前，却恍然发觉，他脚下的泥，原来从来没有洗净。接近十年的努力，却是徒劳。
爱一个人，爱得无望，却不能停下来。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几日前，他还在期待同她谈一场热切恋爱，但是原来偷来的时光这么短，他偷来的喜欢，要偿还。
他的过去，一旦瞒不住，一切都会冲向最糟糕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