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十八】

叶寒清持潇碧一剑破开楚禅的房门，潇碧因他失神哐当坠下，叶寒清浑身颤抖，跪下来扶起楚禅，食中二指缓缓探他鼻息。

“还好…还好。”叶寒清眉头刚一松开，又马上皱起。他方才见楚禅倒在血污中，心神大乱，此刻稍微冷静下来，才发现鹤居内外设了结界，且是楚禅自己的手笔。而此处的魔息已经满到要溢出鹤居，冲破结界。刚才发生的之所以会令叶寒清察觉，是因为楚禅道行不够，结界布下后，随主人灵体虚弱，使魔气泄了一部分出去。

“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叶三心下有了无数种猜测，立即抬手将破碎的结界补上，他虽尚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推断出楚禅所行之事并不愿让章华山上下知晓。叶寒清把楚禅抱上床，血腥顿时侵蚀了被褥，他解开楚禅衬衣，四处查看伤口。然而这满屋子血迹似乎不是楚禅的一般，楚禅虽看着吓人，浑身却无一处有伤，细看面部，连白日里还在发炎的眉尾也痊愈了。

叶寒清取来清水，使火神之法暖了，轻轻给楚禅擦拭。一边擦着，叶三的小指不小心碰到楚禅的皮肤，冻了一个激灵，他赶紧用大手盖上去摸，掌心一片冰凉。叶寒清也顾不得脏乱，解了自己的衬衣，以皮肉贴着楚禅，整个环住，拿自己捂热他，楚禅这才因温热有了些反应，口齿不清地道：“冷...冷…”

叶三稍稍低下头来，怕他需要什么，却听到楚禅在唤他：“叶三…别冻着了，来墙角这里，哥哥帮你挡着外面，哥哥不怕冷......” 叶寒清愣住，流浪的时候他太小，吃苦的记忆都被章华的安逸驱散了十之**，仿佛被孟婆汤灌过，都不真切了。

楚禅这一唤，倒是叫他想起一些旖旎的记忆来。少年不识愁滋味，雪夜下、冷巷口，他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另一个孩子，久而久之，叶三再梦到小时候，眼前就只有一抹小小的背影。后来这背影被山中日月一点点拉长，成了一副清瘦的男子模样，十四岁的某日，叶三同师兄弟们讨教完武功，就着一身汗在烈日下睡着了。梦中的背影回过头来，笑着朝他走近，身躯竟靠过来，攀附着他，那双眼如冬日星火，灼灼生辉，是一遭含情脉脉，他从未见过。醒时身下一片黏腻，叶三暗道不好，悄悄溜回院里将亵裤手搓了，雁过无痕，叶三朝外说是贪懒睡过了，却哄骗不了自己，哄骗不了与梦中人肌肤相亲时的满心欢喜。

叶三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浅尝辄止地吻了吻楚禅额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可惜全是自己一厢情愿，断只能当个哑巴，祈求他的师兄是个瞎子、聋子，看不穿他的相思。这样想着，心头的酸楚冲淡了叶三裸身触碰楚禅的心猿意马，他深吸一口气，用神识探查楚禅的魂魄。

叶三的神识刚一触及到楚禅魂魄，顿时冷汗冒起。常人的神海里的魂魄宛如实体，即使是漂浮行走，也能自己控制去向。而楚禅的魂魄此刻已接近透明，无意识地悬躺无依，仿佛下一秒就要飘散，叶三心急如焚，当即释放出锁魂令，在神海中捆住了楚禅的魂魄。锁魂令一下，楚禅的魂魄落在了神海的地面上，叶三眉头一松，立刻撤出了他的神识。未经主人允许进入他人神海本是僭越，叶三刚才确是别无他法，可回想起来也过于亲密，脸上发红。

翌日午时，楚禅缓缓转醒。叶寒清大喜大悲守了一晚，清晨时挨不住睡着了，楚禅一动，他又猛地惊醒。二人还抱在一块，叶三面上没什么表情，抄起枕头垫在楚禅腰后，扶他坐起，自己合了合衣物，下床出门去了。片刻，叶三已穿戴整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进来。

“你应该是大病过一场，身体受不住肉食，用饭时间已过，我请大师兄叫厨房开小灶煮了碗白粥，只说你昨晚开窗受了风寒，叫我去给他们说一声告假。”

叶三开门的时候放进了刺目的阳光，一下把楚禅照了个清明，他当然发现了自己魂魄上的锁魂令，怯怯问道：“我昨晚......”

“你昨晚梦魇了。”叶三只说了这一句话，不肯再说，楚禅也不好继续追问，搞不清叶三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又该怎么装傻。叶寒清既然替他瞒了过去，就没有拆穿他的意思。看叶三将锁魂令招了出了护他因转魔削弱的魂魄，师门也没有上来拿人，便想叶三应该没有发现他半条腿入魔的事。

长思这鬼姑娘倒是做得干净，估计是担心让下头的人若起疑心会看出来些什么。

反正大家想装平安无事，楚禅也乐见其成，毕竟他已了却心头一件大事，死生不顾，他这个师弟以后定会“平安无事”了。这样想着，看向叶寒清时带了笑意，叶三有些别扭，一直背朝着他吹凉那碗粥。楚禅却不愿意移开目光，毕竟越看越少了，得多看看，目光不自觉地生出些殉道的意味。

楚禅甩头将下坠的情绪抛开，强撑着嗓子叫道：“喂，小崽子！我要饿死啦！”

叶寒清听到这话，起身端着粥坐在了楚禅床侧，拿起勺子，自然伸手过来喂他。楚禅就着叶三的手喝了一口，粥温刚刚好，既不烫嘴，也不致于凉了。楚禅嘴上不停，笑道：“没有白疼你。”

叶三忽然心事重重，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