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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怀鬼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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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靖棠便把茶盏一搁。我也不怕罗先生笑话,今日便同先生交个心。他微微前倾了身子,几乎都要挨到罗远臻耳朵边上,一根手指玩味地在桌上画了个圈。合作归合作……广州那边的意思,我明白,段大帅也明白。可是打仗是要钱的……如今世道不好,吴某这里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罗远臻面上一个鄙夷的神色险些就挂不住,吴靖棠跟他哭穷,难不成是要孙先生独自从广州北上,然后让段祺瑞再坐收渔翁之利么?

于是他把面色一肃,吴长官,您也说了,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凡我民主共和国之子民,皆当通力合作,排除万难……

好个通力合作。吴靖棠一口截断了他的话头,把身子微微朝后一仰,好整以暇地看着罗远臻。逢此乱世,当兵的浴血在外乃是分内之事,民间的富商巨贾就算毁家纾难,难道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罗先生,你说呢?

罗远臻张口结舌地看着他,明知他说的是谁,却又不知能如何应对。

吴靖棠的目光渐冷,如鹰隼一般牢牢地盯住了罗远臻。可是有一个人,忝居联合商会主席之位,却只知自扫门前雪,先是买卖大烟,毁我国民之体魄与精神,如今又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饱他一人私囊……如此行径,岂不寒我前线将士之心?

罗远臻眨了眨眼,吴靖棠每说一句,他的手心便攥出一把汗来。若说买卖大烟、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这些罪名,倒是一条也没冤了黄叙舟。只是这里头,这位吴长官也没少拿利头,否则他也不会扶着黄叙舟坐上了这劳什子主席的位子。若按着罗远臻的意思,早就觉得他们是狼狈为奸。

更别说这坊间传闻,吴少将的癖好和旁人不一样,竟是个不近女色的……那黄大少爷,可是个比姑娘家都俊秀的人品儿……罗远臻想到这里,手指又不自在地在掌心蜷了蜷。他同黄叙舟同窗数载,曾经最是敬佩这位好友,实在是不能去想象他和这位吴将军做那等事。

可是自直军坐大、段祺瑞下野之后,黄叙舟就变了脸,对着吴靖棠是装傻充愣,哭穷喊苦,总之就是两个字,没钱。以黄叙舟眼下在上海的声势,吴靖棠一时半刻倒也动不得他,二人的关系面上看着倒还是和从前别无二致,内里却是越发微妙起来。

难道,两人背地里,其实到了这番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吗?

罗远臻端起一盏茶来,诺诺地含糊应了,口中却仍旧装着傻,吴长官的意思是……?

吴靖棠突然又笑了起来,整个人松懈下来,面色和善可亲,方才的压迫感仿佛只是罗远臻的一个错觉。罗先生不用多心,吴某不过是听说,先生与此人有过同窗之谊,交情一直不错,想必能说得上话,才想劳烦罗先生,务必晓之以理,动之以义……以期共谋大事。

罗远臻扯了扯嘴角,这个自然……

吴靖棠仍是笑,却是已经带上了几分敷衍的味道。如今的局势,虽说合作是必然的,但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盘,就是现在身在广州的这一陈一孙二位,也未必就是当真合作无间。陈独秀把罗远臻留在上海,让他在各界人士之中到处走动,总不会是闲得。

二人正事早已谈毕,客套也客套了,敲打也敲打了,如今茶已喝完,客人识相些,也该告辞了。罗远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站起身来同他告别。吴靖棠对他倒仍是客客气气,将他一路送至门外。罗远臻刚转身走了没两步,却见吴靖棠身边的一名亲卫大踏步从门口进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口中叫道,将军!

罗远臻脚下慢了慢,听到那亲卫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通报了两声,依稀能听见什么叶敛华跑了。罗远臻心中不解,但隐隐觉得这不是他该听的话,不由又加快了脚步,可那亲卫说话比他的步子还快,转眼又是两句“那个扮任堂惠的小子……”、“人已经带回来了”等语,听得他心中猛地一紧。

扮任堂惠的……那,那不正是俞待桐!

罗先生,留步!

罗远臻背上一僵。可是吴靖棠叫他,他也不能当没听见。只好强行把心中的惊惧不定都压了下去,转过身来笑道,吴长官还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不敢。吴靖棠站在门口,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就是没的想起来了,前两日满堂春外头,罗先生怎么又走了?

罗远臻一愣,随即支吾了两句,大意是有私事在身之类的。他既然答应了吴靖棠去做这个说客,又怎敢明言自己与黄叙舟之间早已割席断交的事实。

吴靖棠也不知道是真不晓得,还是在装假,又笑了起来。他一笑,罗远臻心里就跟打起了鼓似的。

那不如这样,罗先生赏个脸,明儿个晚上我请你去满堂春听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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