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2 / 2）

我说你啊，多少克制一些，整日里都离不得这东西，没的叫人看不起……

谁！黄叙舟反问，嗓音里带着不管不顾的尖锐。他果然是烟瘾上来了，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似的，脸上毫无血色，豆大的冷汗从他额上滚落下来。谁……看不起我？

吴靖棠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却不答，只是笑了一声。

黄叙舟停了片刻，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踉跄着扑了上来，手抖得不像话，从纸盒里取出一条被纸包好的大烟，然后又去点烤大烟的烟具。他的手实在抖得太不像话了，那烟具形似油灯，上面罩了个玻璃罩子，被他的动作带得从桌上摔下来，咚地掉在地上，滚远了。黄叙舟颤抖着，俯**去，竟像是看不清了一样，摸了两下，就是没捡的起来。他像是支持不住了，双腿一软，便就此伏到了地上。

吴靖棠叹了口气，俯身拾了那罩子，复又放好。然后从黄叙舟抖个不停的手里取过了火柴，面无表情地替他点上了烟具。你看看你这幅样子。

大烟慢慢地被烟烤软，散发出强烈的香甜气味。黄叙舟的双膝仍在地上，却强撑着身子，嗅着那味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餍足表情，甚至还笑了出来，漫不经心道，我这样子，怎么了？吴长官难道是今日才见到我这幅样子？

吴靖棠没说话，黄叙舟也不打算听他说什么，急切地撑着椅子，要去够桌上那大烟。还没碰到，吴靖棠已经伸了手，把烤软的大烟塞进了他那杆烟枪的景泰蓝烟锅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然后端起那个烤大烟的小炉，又坐回了床边。

黄叙舟茫然又惊惶地爬起来，你干什么……给我啊，给我啊！

吴靖棠偏把那烟杆往身后一藏，求我啊。

黄叙舟又发起抖来，不知是因为烟瘾，还是因为被他激起的火气。他的脸色阴郁得骇人，若是旁的人在这里，光这眼神就让人吓得不敢造次了，要是眼神能杀人，此刻的吴靖棠恐怕早都被碎尸万段了。但他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软下了声气，靖棠……你别折腾我了。声音软腻，像是猫崽儿叫唤。

吴靖棠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朝他勾了勾手。求我就该好好地求，离得这么远作甚？怕我吃了你？

黄叙舟站在床边两臂之距，犹疑了半刻，终于还是抬了步子。房中的灯很暗，他的眼神在灯下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每走一步都很慢，像是下着什么决心。然后他突然猛地一扑，像是拿自己的身子去撞吴靖棠似的，一只手环到了他身后，去抢那烟枪。

吴靖棠当即一闪，手已经扣上了他的肩膀，顺着他前扑的力道把他狠狠地往床上一摁，两手扳住他一只手臂，狠狠地反剪在他身后，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干脆利落地把人制住了。黄叙舟扑到床上的力道太猛，牙齿磕到了床上的白玉烟枪，当即撞出了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吴靖棠起了性子，又伸手狠狠地抓了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身后又被膝盖顶得死死的，整个人像是一张反拉的弓。黄叙舟这会儿却突然有了骨气，怎么都不肯开口呻吟一声，没被抓住的一只手毫无章法地往后挥，却被吴靖棠一把抓住，不知道他是怎么动的手，黄叙舟只觉得自己腋下肋骨的位置被狠狠一击，痛得他眼前登时一黑，抓着他头发的手却松了劲，他无力地又倒下去。第二次嗑在了烟枪上，这回是颧骨。

吴靖棠收了膝盖，整个人都压在了黄叙舟身上，压得极紧，气息粗重地贴在他耳边说，你要干什么？行刺吗？

黄叙舟突然纵声大笑起来，声音变了调的尖利，伴着全身的哆嗦。吴靖棠好像被他的笑声吓到了一般，猛地把人提起来，往地上一掷。黄叙舟就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似的，摔在地上却仍是大笑不止，笑了两声又喘不上气来似的，他全身都在出冷汗，头发也打湿了，在灯下当真是形同厉鬼，瞪着吴靖棠，恶狠狠地道，我想杀你的心，还用等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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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靖棠伸手够了一下，一把捞过了烟枪，粗暴地塞在了他手里。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黄叙舟的脸埋在被子里，能听见他扣上皮带的声音。

然后他便关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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