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值得(2 / 2)
“是很美,但我十二岁之后就再没走过了。”
“阿悉...”
何悉感受着陈说指尖的暖意,不愿意撒手。
“我母亲是香港人,大学时在内地认识了...我父亲,他们相恋、相爱、结婚,一起创业,走过了数十年。”
“我小时候经常自己在家,他们两个人跑东跑西,忙着办公司,忙着拉业务,每次我妈回来的时候我都特别开心,因为有人接我上下学了。”
“她的病是累出来的,那会我刚上初中,她晕倒后进了医院,就再也没起来过。阿说,虽然这样讲很不好,但那几年,是我最快乐的几年。每天放了学回家就能看到妈妈,尽管她一天天瘦下去,连抬手抱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说五指紧紧地扣住她,巴不得把她的心酸盛过来一半。
“接下来,接下来就是你知道的了,他把那个女人领回家,以为我还是个小孩子,竟然让我张口喊她‘妈妈’。”
“呵,去他妈的,我妈照片还摆在家里,看着我喊另一个女人叫‘妈’?”
“我忍不了,我走了,从那个让我恶心至极的家里。”何悉眼睛望着窗外,“我跑出去,广州那么大,我肩上只背了一个斜挎包,装了两件上衣和一条牛仔裤,哦,对了,还有兜里的二十五块钱。”
“但我还未成年,连住旅店都没有身份证可以刷,所以最开始的一周我就睡在天桥底下,现在想想也是幸运,好歹是夏天啊。”
陈说的眼泪已经把前襟沾湿,她侧身把头抵在何悉的肩膀上,听她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饭能少一顿,但学不能不上啊,开学后的第一天我还是去上学了,并且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停在校门口的车,他来都没来,是直接让那个女人来找我的。”
“她让我回家,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着来。什么事情都可以吗?包括她的存在?所以我跟她说,‘你滚蛋我就回去’。”
“但很惨的是。”何悉皱了一下眉,“我还是被他们抓回去了,我爸就立在我妈的相片前问我,问我还想不想认他这个爸,问我还想不想再进这个家,我还是说,让那个女人滚出去。”
陈说喉头翻涌,抱住了何悉。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右脸,我记得很清楚,眉角磕在茶几上的烟灰缸,血流进眼睛里。”何悉眼泪掉在陈说的颈窝,“阿说,你知道吗?原来血比泪还咸。”
陈说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她浑身颤抖着,冰冷的血液冲上头顶,把怀里的何悉也一并染凉。
“他不再给我钱了,所有的学费、宿费、餐费都要我自己支付,所以我开始兼职打工,先是最开始的服务员,只能在后厨洗碗擦杯的那种,好一些之后我去了奶茶店做调配师,那个店长人很好,多给了我一倍工资。”
“一直到十八岁那段时间,都很难。每天放学了就要去打工,十点多回到九平方米的出租房,碰上下雨漏水,还不能睡在床上。阿说,那个房间很小,很黑,打开灯以后,还是很黑,墙上的倒影就我一个人,就好像,去哪里都是一个人。”
陈说抱紧她,觉得反弹过来的回力勒得她不能喘息。
何悉嗓音嘶哑,尽是绝望,“我在街头发过传单,在西餐店煮过咖啡,我做过推销员、做过售票员,多到我自己都忘记了,直到最后我变成演员。阿说,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出道之前的黑历史吗?不是没有,而是有太多,我爸怕丢他的面子,怕被人说恒伦董事长的女儿在街头抓着人推销,才把消息全都买断了。”
“多可笑啊。”
陈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过何悉之前的生活,但她没有想过,一个本应该在富人家庭中享受一切的女孩,却比谁吃苦得都要早。
“阿悉...在广州剧院,是不是你?”
何悉轻轻一笑,把头倚在她头侧,“是我,你知道了。”
陈说声音里全是哭腔,“我知道了,但我知道得太晚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没打算告诉你的,因为那是我的心事,知道我早一些爱你,或者晚一些爱你,有什么差别呢?”
反正都是一直在爱你。
陈说吻掉她的泪,紧紧地抱住她。
“阿说,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事情,就是遇到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