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鬣狗（2 / 2）

金光瑶一边书写着给金光善的报告，一边回忆起那日秣陵的情形。

“悯善，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那恶诅是你下的？如今子轩他们已经查到了秣陵一带，此地有能力下恶诅的屈指可数。你要我如何收场？”

“敛芳尊，是涉为私怨所惑，给敛芳尊添麻烦了。如今既解咒已来不及，我自当一力担下，绝不会牵涉敛芳尊分毫。”

“你在金家少有友人，唯独曾与我相交，即使你一力担下，众口悠悠，我又能如何？”

“那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悯善，我有一法，你可愿听一听？此法对你不公，你若不愿，我亦无法。只求今日与你相谈之事，莫要对任何人提起……”

“敛芳尊，此事本因我而起，魂飞魄散亦是我应付出的代价，只要确能保敛芳尊无恙，涉，九死无悔。”

“金光瑶指亡母孟氏为誓，我在金家家主之位一日，秣陵苏氏便有一日之显赫，苏悯善之名，便有一日位于苏氏宗谱之首。若违此誓，教亡母于地下，亦以金光瑶为耻。”

“苏涉代秣陵苏氏，叩谢敛芳尊。”

放下笔，金光瑶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报告。行文清晰、字迹平稳，合格。

金光瑶叹了口气，缓缓推开了一边的窗子。流言絮语飞入了他的耳朵，听着听着，金光瑶不禁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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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交头接耳的那对，似乎是金氏子弟。

“这下事情闹大了，家主定要大发雷霆。我看子轩子勋两位公子都要倒霉。不对，啧，倒霉的八成又是敛芳尊吧，家主什么时候责罚过子轩公子。”

“可这事不一样啊！你看那苏涉说的那些胆大包天的话，整个夷陵都在传，保不齐用不了三天就要传遍天下了！别的不说，我跟你打赌，金子勋肯定要挨戒鞭。”

“你说，苏涉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么？”

“嘘！悄声！敛芳尊可说了，私下议论者杀无赦。”

“其实……我只在意一个问题……苏涉说家主有意敛芳尊，可是真的么？说不定，说不定此前那些事都是为了从金夫人手中保护敛芳尊呢……”

“我倒希望是真的，敛芳尊驭下宽厚，为人又公正，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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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金氏门生之外，却有更多的流言絮语在发酵。

“当初射日之征，金光善就是缩在后边等人先去送死。到现在，反倒成了仙门百家中最有实力的。啧啧，阴险狡诈如此，推儿子侄子送死，倒当真符合金光善的品行。”

“苏涉说得对，儿子算什么呀？这金老种马种子遍洒天下，死一个儿子对他来说算屁，再生就是了。”

“呵呵，可不是么。正室夫人又是个河东狮吼的半老徐娘，保不齐金光善早就想整死那个公子哥儿了。敛芳尊又乖又听话，换我肯定也喜欢敛芳尊哪。”

“倒是魏无羡，金家怎么对他的？如今还能若无其事地帮他们招魂，这般心胸，这般气魄，才像一方宗主。” 说这话的人，浑忘了当年魏无羡初上乱葬岗之时，是怎么被他们群相讥嘲的。

“谁知道到底是不是魏无羡演了一出大戏……” 也有不怀好意的话语声，但很快被一浪高过一浪的，讨伐金光善的流言絮语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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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世家”秘辛本就格外引人遐思，这般“刺激”的故事更是许久未曾一见了。众人兴致勃勃地议论着金光善的后宅之事，议论着臆想出来的种种阴谋，不时拍案叫绝。

有心人在其中添一把柴、加一捧油，很快，流言便会如野火，一发不可收拾。

看看那些人，像不像鬣狗？鬣狗是无法驯服的，但它们的牙齿，咬在老东西身上，也是一样的痛。金光瑶微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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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在发酵，速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姑苏城中本就聚集了仙门百家之士，群策群力，将消息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于是姑苏城中的“鬣狗”没见少，反而更多了。

江澄与此事并无直接关联，除了安抚姐夫，并帮姐夫安抚部众外，就是在这个难得的众修士云集的地方卖东西，赚得盆满钵满。

云深不知处招魂整整三日，毫无结果，便也只能放弃了。

金光善勃然大怒，亲至云深不知处，要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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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都被一个突兀的变故打乱了。

那日，魏无羡带着阿苑在云深不知处作客，乱葬岗众人依旧闭门不出，金光善正在金氏驻地对着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大发雷霆，聂怀桑“一问三不知”地在姑苏大街上闲逛。

聂氏一个门生飞剑数千里，落地到聂怀桑面前时，累得几乎昏厥。

他几乎全靠聂怀桑的双手支撑住身体的重量，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乱葬岗，赤锋尊出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