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一)(2 / 2)
被主子斜睨的小厮心里“咯噔”一下——主......主子连瞪人也这么好看!!今天来拜访的什么“谨国第一大美人”,连主子万分之一都比不过,还好意思称第一?哼!也不看看我家主子同意了没。小厮想着,脚下脚步越走越轻飘飘。
对小厮内心戏一无所知的谢泽邬在心中骂骂咧咧,下定决心要在方丈面前告黑衣人小状。
谢泽邬被送来这天高皇帝远的渊山,被托付给灵隐寺里的大主持。大主持不在乎虚名,灵隐寺里弟子都唤其为“方丈”。
满心怨怼的谢泽邬,跟着小厮走去食堂。
虽然贵为皇子,但始终是被“流放”到这里。既然方丈认了做俗家弟子,吃喝就得与入门弟子相同。
皇室虽有补贴,但除了供给寺庙,让寺庙好好关照谢泽邬之外,剩下的便都用在谢泽邬的吃穿用度上了。一开始伙食尚可,两肉一菜,每日一汤。但原主谢泽邬发现,若伙食尚可,自己真的就一穷二白。身上连一个子都刮不出来,连赏人都没钱!!!而他又是个大酒鬼,怎能如此亏待自己呢?于是他克扣了自己的口粮,跟师兄们统一了伙食,一粥二菜成了他的三餐。
此番行径,起初还被方丈称赞“孺子可教”。可他偷偷喝酒一事败露,气得方丈眼角直抽抽,差点挂不住宛如佛祖的慈悲面孔,只能痛呼“朽木不可雕也!”。
原主谢泽邬对此表示无所畏惧,毕竟除了美人,他最喜欢的就是美酒了,吃的是什么真不要紧。
虽然他懂事以来都还没见过异性......
也许就是一位没见过,才充满遐想。
叫人从附近市集买的酒已无法让原主谢泽邬满意。幸好寺庙周围是桃花林,于是他开始着手制作“谢氏秘制桃花酿”,以此来慰藉自己可悲的人生。
一开始并不如意,所酿之酒的口味总是不合心意——不是淡了就是烈了;不是变苦就是变酸。
这深深地打击了原谢泽邬的自信,但经过从皇家带来的厨子的点拨,原谢泽邬终于得道,成功酿制出可以下肚且无副作用的桃花酿。
可惜只尝了几口,便被现在的谢泽邬“顶包”,得意之作还被其评价为——“味道平平如白开水”、“齿无留香”、“劣质至极”、“三无产品”。
对此,尝过各式各样酒类的现任谢泽邬表示——我闭眼酿的酒都比它好喝!
各怀心事的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食堂,吃饱喝足后的谢泽邬抚着微鼓的肚子,沿着原主记忆慢悠悠晃荡到方丈所住的东厢房。
天色已晚,寺庙各处都点上灯笼,烛火影影绰绰,晃得谢泽邬有些恍惚。习惯了晚上也如白昼般亮堂的谢泽邬,忽然要他适应昏暗的晚上,还有点不太习惯。
谢泽邬眯了眯眼,望着东厢房方丈房里映出的两个人影,默默站在一旁,等待与方丈独处的时机。
房里人影一个修长健壮,冠着高马尾,嘴一开一合;而另一个人影则比刚刚那个人影矮了两个头,体态略丰满,无发。
谢泽邬略微沉吟:嗯......秃头是方丈,那......马尾是谁?
谢泽邬搜索原主记忆,并没有找到类似一个人。
谢泽邬甩甩脑袋,把思绪清空: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有幸来这里提前养老也是挺不错的~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最重要的是——再也不要每晚加班加点通宵四处奔波解决生存问题,简直是养生养老最好去处!
但是大晚上站在屋外,的确是......有点冷......
“阿......嚏!”谢泽邬冷得打了个喷嚏,双手环抱住自己双臂,使劲搓搓,试图摩擦生热。
“谁?”厢房的门应声而开,旋即,一道黑影从房内蹿出,扬起一阵阴风。
谢泽邬披散到腰间的青丝随风扬起,片片落叶与之共舞,因喷嚏而分泌的生理盐水氤氲双眸,像被欺负了一样,显得楚楚可怜。
谢泽邬抱着双臂畏缩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英气十足,一身玄衣紧密包裹住挺拔的身子,袖口处收紧,用金色丝线紧紧缠绕,利落不拖沓,有几分西域风味。
两人四目相对:眼前之人眸如深不见底的黑潭,似乎所有情绪都隐藏在平淡无波的黑眸中,神秘得让人想一探究竟。其人之手如修竹,细长而又有骨感,本是如泼墨画般优雅高贵——
如果能忽略手上握住的剑这种粗暴行为的话!!
谢泽邬小腿肚打颤,声音也带上一丝惊恐:“大......大哥,有话好好说......”
谢泽邬示弱地对眼前人笑笑,偷偷后退,妄图让自己娇嫩的脖子离冰冷的剑锋远一些。
但谢泽邬越后退,剑锋反而与其脖颈越“亲近”。
“你是何人?”眼前人开口询问,冷冰冰的嗓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一台机器。
“禀二王爷,这是赵乌赵公子,是贫僧一位俗家子弟。”不知何时来到二王爷身边的方丈回答道。
二王爷?莫非就是那个被载入皇谱的皇帝养子谢魁?谢泽邬想道;呵,造化弄人啊!一个被剔出皇谱的亲儿子与一个被载入皇谱的养子兵戎相见......
谢泽邬此时心情有些微妙......
“哈哈......原来是二哥,久仰久仰。”谢泽邬马上抱大腿认亲戚。
二王爷微微蹙眉,收起刀刃,颔首道:“久仰。”随后便转身离去。
“哈哈哈哈......二哥再见。”谢泽邬尴尬道别。随后偷偷抹了额上冷汗转身对方丈道:“方丈,弟子有一事告知。”
方丈点点头,示意谢泽邬入房再论。
谢泽邬低头乖巧地跟进去。
“说吧,何事?”方丈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
“我醉酒的时候......嗯......好像有人非礼我。”谢泽邬煞有介事地说道。
“噗!!!”方丈一口把方才喝的茶全都喷了出来:“什......什么?!”
方丈诧异于眼前人的没脸没皮,大惊失色,什么“慈悲为怀”、“友善面相”全都不管,只目瞪口呆地钉在原位。
“咳......那什么,嘿嘿,开个玩笑......其实是我睡觉的时候,有个黑衣人一看我醒了就立刻把我打晕了。方丈,你说,这是刺客吗?”谢泽邬小心翼翼地说,虽然他也认为自己并没有暗杀的价值,一个没权没势的闲散王爷,有什么值得让人下手的?
“若真是刺客,四王爷您早就殒命了。”方丈调整好坐姿,缓缓道来。
对哦,是这个理。谢泽邬想道。他又没任何自卫本领,外人要杀他,易如反掌,怎么会大费周章打晕他呢?
“谢方丈指点。”谢泽邬拱手告辞。
当红袍最后一个衣角消失在门边,古朴的方丈房里传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