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二)(2 / 2)
次日,谢泽邬被小厮叫醒。
谢泽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能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揉了揉混混沌沌的脑袋,不自觉看向身旁——空无一人。
谢泽邬下意识摸上去——温度也没了。
仿佛一切如幻影……但是昨晚发生的事对谢泽邬冲击太大,不是睡一觉就能看开的……
“公子,方丈叫您去后厅。”门外小厮在门外传唤,心中暗暗称奇:方丈竟然派他去二王爷住房寻四王爷?!难道两日昨晚……同床共枕?!
小厮心下一惊,马上把如此大逆不道的幻想埋在心底,埋得严严实实。
为了避免暴露谢泽邬真实身份,大多数随从都称他为“公子”,只有几个从小到大跟在谢泽邬身边的侍从可以在无外人时唤他为“四王爷”。
而后厅则是灵隐寺接待客人的地方——无论你是皇亲国戚还是乞丐贱胚——皆一视同仁,统一在后厅接待。
这充分体现了佛家“众生平等”的观念。
“哎!好的!”谢泽邬一边回答,一边翻身下床。揽过折叠整齐放在桌上的红袍,两三下套好,扎紧腰带;他本来还想竖个冠,毕竟大热天的,披头散发热得慌。
但谢泽邬找来找去,也没看见有梳子,这不禁让谢泽邬想到:难道谢魁的马尾,是直接用手抓的?!
谢泽邬把脑内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站在屋内环视一圈,没有任何疑似梳妆盒、首饰盒的容器可以藏梳子……
从这个方面来看,谢魁倒是挺直男的。
在外杵了半刻钟的小厮,正打算再次敲门催主子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小厮倒吸一口气——平日里披头散发、放荡不羁的谢泽邬,今日破天荒用绳子把长发扎起,成了一个低马尾,整洁柔顺地绕过右肩,贴在谢泽邬身前;平时被散发遮掩住的容颜,此刻终于得以“重见天日”——阴柔精致的鹅蛋脸全露出来,让人看清它柔和完美的下颚线;无时无刻四处放电的桃花眼此刻半眯着,朦朦胧胧、睡眼惺忪,仔细看去,眼角还有一颗淡得叫人看不真切的美人痣;红袍与雪白的皮肤相得益彰,红袍更艳,雪肤更洁。
小厮按耐住心中悸动,对谢泽邬拱供手、道声安。
谢泽邬颔首微笑道:“早安。”略带慵懒沙哑的晨起声飘进耳内,如同身置高级音乐殿堂,静心享受大提琴D调独奏那般沁人心脾。
小厮失神片刻,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跟上谢泽邬的步伐,在谢泽邬身后偷偷观察他。看到谢泽邬扎头发的青绳,小厮觉得好生眼熟……
后厅。
谢泽邬远远就看到屋内有几个人:两个侍从抬头挺胸、目视前方,站在玄衣男人身后;一个侍女一声不吭低头站在粉裙女人身后。
男人女人皆坐在客位上,面朝坐在主位的方丈,或交谈、或倾听。
只有谢泽邬姗姗来迟。
满心尴尬的谢泽邬跨步进去,对几尊大神弱弱地道了声好,随后立刻闪到一边降低存在感,同时暗自苦恼:WTF?!为什么有种公司开会迟到的内疚感??
神游的谢泽邬突然感受到三道炽热的视线射在身上,他微微抬眸看向视线来源:女人美目有几分嫉妒、几分震惊,还有几分不明不白的敌意,脸上也青一道白一道,精彩纷呈;男人则若有所思,眼眸明暗不定,但微微上翘的嘴角却透露出他雀跃的心情;方丈则尴尬与端详共存,末了还深深地叹了口气……
谢泽邬:“????”
他怎么了???
似是感受到谢泽邬询问的视线,方丈捂嘴轻咳一声,开口道:“小乌,这位是二王爷谢魁,”说罢用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又指指挨着谢魁坐的女人:“这位是荣国公千金宋依。”
谢泽邬分别对二人作揖:“小人赵乌见过二王爷,见过宋小姐。”
被剔除皇籍的谢泽邬,被赐了母氏“赵”姓,名单字“乌”,彰示谢泽邬此生与皇室无缘,与谢氏无份。
只不过,爱子心切的皇帝,还是会在每年夏季派人来送物资,让使者“顺便”把爱子现状如实禀告给自己。使者每年送物资,来回路程都会花费两个月,每次还得住上一月“观察”。
只是以往被派来的人都是大皇子谢晥,今年却突然换成谢魁。
其实谁来,对谢泽邬来说都没啥区别。只不过认识到谢魁衣冠禽兽的本质后,他分外想念只在原主记忆中见过的,待他永远彬彬有礼,温和谦逊的大哥谢晥……
宋依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谢魁则端起茶杯,轻吹茶面,抿一口,而后轻轻放下茶杯,盖上茶杯盖,侧身继续与方丈交谈——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无丝毫停顿不畅之感,甚至……都没有看谢泽邬一眼。
谢泽邬嘴角抽抽,这俩仗势欺人可还行……
谢魁与方丈两人交谈甚欢,话题从谢泽邬在庙里的吃穿用度聊到谨国与西邦等国的发展交流;从佛学养生到诗词歌赋;从人生理想到天文地理……不管什么话题,两人都接的流畅至极,仿佛多年未见的一对好友,再次见面时就想把一切都分享对方……
谢泽邬哈欠连天,宋依则频频瞟向谢泽邬,眼里带着审视与揣度。
“对了,此番行动,弟子想带上赵公子”谢魁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