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要说今日局面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还要从三月前说起。

三月前，李家庄一处院落。

时值三月梨花满园。院中一女子着灰白色的长衫，瘫坐在地。近看衣衫却是胡乱绑着。她下巴尖尖，脸色苍白，偏偏又长着双大大鹿眼。

鹿眼眼尾向上，眼睛泛红，着实有些怪异。

女子嘴中喃喃，凑近才能听出断断续续：“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他就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眼中血丝四起。

院后头突然转过一名白衣女子，看到这个场景惊得手中篮子掉在地上，她急匆匆上前，轻叹一声，蹲下身来边扶她边开口：“二声姑娘……你……”

没想到刚刚还恍惚没魂的人这会儿来了力气，大力推开她，张嘴就是：“不要跟过来！”

然后就跌跌撞撞往外赶。

她心头一跳，想到这月余二声都是这般，想到激动处就往梨园跑。起初她还跟过去，后来被赶狠了就随她去，晚上她若不回她再去寻一样的。

看着那人跌跌撞撞的背影，琪儿想起月前的某天早上，李二声一身暗黄色袍子自晨光中走来，马尾高高束在脑后，棕色发带隐在黑色发丝里张牙舞爪。

她素着一张脸，大眼睛盯着自己，恣意又张扬。一开口带些了许嚣张：“姑娘，你要不要和我走？”

卖身葬父的她没想太多就跟着她走了。

明明当时那么明媚的一个人，现在成了这个模样……

“这江湖不过如此，枉我一番热血。”

“呵，想来也算美好的回忆，也算值了。”

又是三月中，又是梨花满头时。

白茫茫的一片梨花像雪一样，晃得她仿佛看到了陆苏之。

那人一身月牙白，披散着头发，特别好认。长身玉立的，就那么站在她日常偷懒的吊床不远处，看不清眉眼，望着她只道：“值了”。

“值了？值了……你自说自话，觉得值了，就转身去卢家当你的卢家公子。那我呢？我呢？就活该被你放弃？就活该是你江湖路上的匆匆过客？”

她知道那不过是幻像，是关于陆苏之的记忆又浮上脑海。但是还是忍不住歇斯底里，像疯子一样对着虚空张牙舞爪。

他现在对她避之如毒蝎，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更不会来李家村找她。

她瘫在地上眼睛酸涩。

灰白色衣袍的女子披散着头发跌落在一地梨花中一动不动，看上去没有丝毫生机。余光里一双黑色靴子渐渐靠近，那人蹲下，大手轻轻放到她头上，怜惜地拍了拍。

她惊喜地抬起头，浦羽那张略有些黝黑的脸蛋猝不及防闯进眼里。

希望落空。

浦羽把她的情绪都收进了眼底，有些心疼地抬起她瘦了许多的脸。

“阿声，我才离你半月，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她任浦羽抬起她的头，自顾垂着眼睛不看他。

她和陆苏之走遍大沥，这个江湖每一处风景都有他们俩的影子，陆苏之的气息无所不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他们完了。

一颗真心错付至此，又怎么会过得好？

浦羽叹息一声，伸手轻拍她发丝，继续开导她：“江湖可不止这些。”

江湖可不止这些……

李二声慢慢抬起眼睛，想起了一些往事。

“江湖可不止这些！看你周身气度不凡，原来不过是矜贵有余，侠气零蛋而已。才离家几时？就口出如此狂言的小崽子！哼！”

那人像是突然被从梦中惊醒，扭过头来诧异地望了李二声一眼。

“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记忆里的小姑娘肤色偏白，脸圆圆的，有着尖尖的小下巴，估摸着是还没有长开。自始至终望着对面少年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琼鼻小嘴柳叶眉。美人胚子。

像是他们身后梨树园里自然生长的梨花精，虽然没有多少教养但胜在天真烂漫，是还不足以成妖的小小精怪。

她透过浦羽清亮的眼睛看到此时的自己：苍白、消瘦、没有一丝灵气。

任谁都不会把这两人混为一谈吧。

爱而不得原来这般苦，把人折磨的如鬼一般。

浦羽看着对面令人心疼的女孩子，认真开口：“阿声，跟我去浦海吧。”

二声麻木的心无知无觉，继续垂下眼。想到家里还有个琪儿，转念又答应了。

“好。”

去哪里都一样，哪里都是陆苏之的气息。浦海，指不定还好一点。